第8章 蘇念晚的異常關注
下午第一節自習課。
教室裡安靜得隻剩筆尖在紙上的沙沙聲和偶爾翻頁的脆響。
顧辭埋在一堆數學卷子裡。
帽子摘了——自習課老李不在,但他不敢摘口罩和眼鏡。筆尖在草稿紙上飛快地列著等差數列的遞推公式,每寫完一步他就在腦子裡驗算一遍,確認沒問題後才往下推。
係統麵闆被他縮到了視野最角落,隻剩一個小小的數字——情緒值餘額:96。
九十六點。等於九分六的高考模擬分。
但他現在沒空想這個。手裡這道解析幾何比情緒值複雜多了。
他不知道的是,前排右側第二排靠窗的位子上,有一雙眼睛已經觀察了他整整四十分鐘。
蘇念晚。
高二年級第一名。全校聯考從沒跌出過前三的人。
她麵前攤著一本《高等數學先修教程》——不是高中內容,是她自己買的大學教材。右手捏著一支黑色水筆,筆帽在指間轉了三圈又轉回去,速度均勻得像一台小型永動機。
但她的視線不在書上。
蘇念晚坐的位置很巧——第二排靠窗,身體朝前坐的時候餘光剛好能覆蓋到右後方的最後一排角落。隻要她的頭偏轉角度不超過五度,任何人都不會發現她在看誰。
她就保持著這個角度,已經四十分鐘了。
筆帽轉到第四圈時,她終於承認了一個事實——
她在看顧辭。
這個行為不符合她的行事邏輯。
蘇念晚的世界是由資料和規律構成的。她從小到大的所有決策都基於資訊收集、邏輯推演和收益評估。
她不追星,不看偶像劇,不參加任何社交活動。上高中一年半以來跟男生說過的話加起來不超過二十句。班上的男生在她眼裡隻有兩種分類——“成績在我前麵的”和“成績不在我前麵的”。
目前第一種分類裡的人數是零。
但今天中午馬龍那件事之後,她的分類係統出了一個bug。
——那個男生被打歪眼鏡時露出來的半張臉。
蘇念晚的記憶力很好。好到她能記住任何一次考試每道題的解題步驟。所以那半張臉的細節在她腦子裡清晰得過分。
眉骨下方那條幹凈的弧線。
偏長的眼型。
微微泛紅的眼眶。
和一種讓她呼吸節奏產生了0.3秒偏差的——說不清楚的東西。
她不喜歡說不清楚。
所以她需要更多資料。
筆帽停了。
蘇念晚把視線從顧辭身上收回來,低頭看著麵前的高數教材。頁麵上是關於極限的章節,她已經看到了第三遍但一個字都沒進腦子。
這很反常。
她需要近距離樣本。
一個計劃在她腦子裡成型的速度很快——不到十秒。
她的右手鬆開筆帽,手指微微一翻,黑色水筆從指尖滑落。
筆掉在地上的聲音很輕。
但角度是精確計算過的——筆桿落地後彈了一下,滾了大約四十公分,穿過她椅子腳和旁邊桌腿之間的縫隙,停在了右後方的過道上。
也就是——顧辭的腳邊。
蘇念晚轉過頭。
動作幅度不大,控製在了“正常找筆”的範疇之內。
“不好意思,筆掉了。”
她的聲音很清,像冬天早晨玻璃窗上第一道裂紋的聲響——乾淨、薄、沒有多餘的溫度。
顧辭正在算第三步的輔助線方程,被這個聲音打斷後低頭一看,腳邊確實躺著一支黑色水筆。
他彎腰去撿。
手指碰到筆桿的時候,身體的前傾角度讓他的臉離開了課本的遮擋範圍。
他直起身,把筆遞過去。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三十公分。
蘇念晚看清了他的臉。
不是中午那種“半張臉”的驚鴻一瞥。是完整的、沒有死角的、近距離的正麵。
厚框眼鏡擋住了上半部分,但鏡片後麵那雙眼睛的形狀和光澤是遮不住的。口罩的上緣卡在鼻樑中段,露出了眉骨到鼻樑這一段的全部輪廓——那條線流暢到不像是骨骼自然生長出來的,更像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重新校準過。
三十公分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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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能看到他眼睫投在鏡片內側的細小陰影。
蘇念晚的瞳孔縮了一個極其微小的幅度。
如果這個反應被儀器捕捉到,資料大約是0.2毫米。
但她自己感覺到了。
她伸手接筆。
指尖碰到了筆桿——也碰到了顧辭遞筆時伸出來的食指指腹。
接觸麵積大約兩平方毫米。持續時間不到零點五秒。
蘇念晚的手縮了回去。
速度比正常接東西快了零點三秒。
“謝謝。”
她轉回了正麵。脊背挺得很直,肩胛骨在校服布料下綳出兩條平行的線。
筆被放回了桌麵上。
放的時候,她的手指在筆桿上多停了一秒才鬆開。
——剛才那個接觸點的觸感還留在食指指腹上。溫度偏低,麵板質地很細。
蘇念晚拿起筆,翻到教材的下一頁。
她的視線落在了第一行公式上。
三秒。
五秒。
十秒。
公式上的每一個字母她都認識,但它們排列在一起之後變成了一種無法解讀的外語。
她把筆帽擰上去。又擰下來。又擰上去。
頻率比之前快了一倍。
教室最後一排。
顧辭已經重新埋回了他的數學卷子裡。
係統麵闆彈出了一行新的提示。
【蘇念晚——情緒波動捕獲】
【型別:震驚(佔比40%) 初級心動(佔比35%) 困惑(佔比25%)】
【情緒值 15】
【備註:該目標情緒控製能力極強,實際內心波動遠大於外在表現。當前捕獲值為保守估計。】
顧辭看完最後那行備註,視線從麵闆上移回捲子。
十五點。
加上之前的九十六。
一百一十一。
等於十一分高考成績。
他開始做下一題。
但筆尖在紙上停了兩秒才落下去。
因為他在回憶剛才遞筆時蘇念晚看他的那個眼神。
不是沈清歌那種帶著明顯溫度的注視,也不是周念念那種紅著臉躲閃的偷看。
蘇念晚的眼神更像是——
一台高精度的掃描器,在對他進行某種解析。
冷的。銳的。
但冷和銳的底層,墊著一層她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的東西。
顧辭不太確定那層東西是什麼。
他把念頭甩掉了。
做題。
草稿紙上的數字重新開始生長。
前排第二排靠窗的位置,蘇念晚終於翻到了教材的下一頁。
她在頁邊空白處用極小的字寫了一行筆記——不是數學公式。
是兩個字。
“異常。”
寫完後她盯著那兩個字看了五秒,然後用筆帽把它們塗掉了。
塗得很用力。
紙麵上留下了一個小小的墨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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