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是化學課。
老周在講台上畫苯環結構式，粉筆頭敲得黑闆咚咚響。顧辭把帽簷又往下壓了壓，整個人縮在課本後麵抄筆記。
係統麵闆上的情緒值穩定在12，沒有再漲。
好現象。
隻要他不跟任何人產生眼神接觸，被動技能的“顏值輻射”就能被物理裝備壓到最低。他已經摸索出了規律——口罩遮臉、眼鏡遮眼、帽子遮額頭，三件套疊滿直接把輻射範圍從三米砍到半米以內。
隻要沒人闖進半米的安全區，他就是安全的。
下課鈴響了。
老周夾著課本走了，教室裡的聲音一下鬆開來——椅子推開的刮擦、礦泉水瓶擰蓋子的哢嗒、女生笑著聊八卦的嗡嗡聲。
顧辭繼續低頭抄筆記，筆尖沒停。
走廊上傳來了一陣不太對勁的腳步聲。
不是正常走路的節奏。是故意踩得很重的、帶著某種炫耀意味的拖遝聲——鞋底在地磚上蹭出刺耳的摩擦，每一步都在說“老子來了”。
教室前門被人一把推開，門闆撞上牆壁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三個人。
當頭那個染了一腦袋黃毛，校服外套敞著沒拉，裡麵的T恤上印著一隻張嘴的骷髏。個子不高，但橫向發展得不錯，圓滾滾的臉上帶著一種流氓特有的鬆弛表情。
馬龍。
高二年級掛了號的校霸。成績常年年級倒數，打架卻排得進正數前三。最愛乾的事就是課間串班收“保護費”——說白了就是讓各班那些老實孩子每週交十塊錢買平安。
他身後跟著兩個小弟，體型瘦一個胖一個，活像兩根形狀不同的跟屁蟲。
馬龍叼著一根棒棒糖，目光在教室裡掃了一圈。
前排的女生們安靜下來了，有人不著痕跡地把手機收進了抽屜。後排幾個男生低下頭裝沒看見。
這種場麵三班不是第一次經歷了。
馬龍的目光鎖定了最後一排。
不是鎖定顧辭——他根本不認識顧辭。他鎖定的是最後一排過道邊上那個位置，因為那是他每次進三班的固定路線：從前門進，走中間過道到最後一排，拍兩個人的桌子，收錢，走人。
顧辭的座位恰好在過道邊上。
馬龍一路走過來，棒棒糖在嘴裡轉了半圈，右手很隨意地往旁邊一揮——
啪。
巴掌拍在了顧辭的後腦勺上。
力道不算大，但角度很刁。這一拍正好兜住了他的棒球帽邊緣，帽子往前一歪，連帶著框架眼鏡被帶了一下——
眼鏡從鼻樑上滑了下來。
鏡腿還勾在右耳上，但鏡框已經歪到了臉頰一側，左邊大半張臉完全暴露了出來。
顧辭的反應是去扶眼鏡。
他的手剛碰到鏡框。
腦海裡一道冰冷的提示音劈了下來。
【檢測到敵意肢體接觸。】
【場景判定：霸淩。】
【觸發被動技能·楚楚可憐。】
【效果：周圍異性保護欲提升999%。範圍：八米。持續時間：120秒。】
顧辭的手停在了半空。
不是他自己停的。
是他的身體不聽使喚了。
某種他完全無法控製的生理反應正在他臉上蔓延——眼眶開始發酸，鼻腔深處湧上一陣熱意，睫毛輕輕顫了一下，帶著一層薄薄的水霧。嘴唇微微抿緊又鬆開，下唇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抖動。
這不是演的。
這是被動技能在操控他的麵部肌肉和腺體分泌。
他控製不了。
從外麵看過去——
一個被人拍了後腦勺的男生，眼鏡歪了，帽子歪了，左半邊精緻到離譜的側臉暴露在教室的日光燈下。眉骨投下的陰影把那雙泛紅的眼睛襯得格外無辜，微微顫抖的嘴唇像是在忍著什麼，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我被欺負了但我不想讓人看到我難過”的氣息。
這個畫麵。
殺傷力是核彈級的。
沈清歌離他最近。
她坐在前排，剛轉過身來想問顧辭借課堂筆記——結果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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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椅子往後一蹬，整個人站了起來。
動作快到她自己都沒反應過來。等她回過神的時候，她已經站在了顧辭和馬龍之間，兩隻手平伸著擋在身側。
她個子不高，一米六齣頭，擋在馬龍麵前像一隻炸了毛的貓擋在狗熊麵前。
但她的聲音穩得出奇。
“你幹什麼？”
馬龍嘴裡的棒棒糖停了半秒。
他沒想到有人敢站出來，更沒想到站出來的是個女生。
教室前排，周念唸的椅子腿在地上劃出一道白痕，小姑娘攥著手機沖了出去——沒有往馬龍的方向來，而是直接往門口跑。
“我去叫老師！”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控製不住的急切。
馬龍的兩個小弟麵麵相覷。正常情況下他們來收保護費，全班最多就是低頭裝沒看見。今天怎麼了？
他們不知道的是，八米範圍內每一個女生的保護欲都在被動技能的作用下飆升到了匪夷所思的高度。
教室中段，一個女生把手裡的鋼尺握緊了，自己都沒意識到。另一個女生從座位上半站起來，兩手撐在桌麵上，指甲陷進了課本封皮。
最後排靠窗的位置。
蘇念晚擡起了頭。
她一直在看書。從馬龍進來到現在，她翻了一頁半的《普通化學原理》，目光沒有偏移過一毫米。
但那一巴掌的聲響讓她的眼球從書頁上挪開了。
她的視線越過半個教室，穿過中間的人群，落在了顧辭的側臉上——
被動技能加持下的那張側臉。
蘇念晚的目光變了。
不是驚訝，不是心疼。是一種更銳利的東西。
那目光轉向馬龍的時候，溫度降了十度。
馬龍本來在跟沈清歌對峙。他不打女生——不是因為有道德底線，而是因為打女生會被處分。他正想繞過沈清歌繼續往前走。
然後他接收到了來自三個方向的視線。
沈清歌從正麵——怒氣。
後排兩個女生從側麵——殺意。
蘇念晚從窗邊——冷到骨頭裡的審視。
馬龍後脖頸的汗毛豎了起來。
不對勁。
他混了兩年校園，挨過處分也進過派出所，什麼場麵沒見過。但被一屋子女生用這種眼神盯著的經驗，他真沒有。
那種感覺不是害怕——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本能層麵的不舒服。像是做了一件天理不容的事，全世界都在審判他。
他往後退了半步。
就半步。
但這半步被所有人看在眼裡。
係統麵闆在顧辭視野裡瘋狂跳字。
【沈清歌·情緒值 12（憤怒·保護欲）】
【周念念·情緒值 9（焦急·心疼）】
【蘇念晚·情緒值 6（冷怒·關注提升）】
【三班女生A·情緒值 3……】
【三班女生B·情緒值 4……】
【三班女生C·情緒值 2……】
提示多到他根本看不過來，藍色的字幕像彈幕一樣從麵闆上刷過去。
顧辭扶正了眼鏡，把帽子重新壓好。
他想開口說一句“沒事”來結束這場鬧劇。
但被動技能還在倒計時——還剩七十秒——他的嘴唇還在微微抖，眼眶的紅還沒退。
他越想控製，抖得越厲害。
門外的走廊上傳來了腳步聲。不止一個人的。
周念唸的聲音從拐角那邊飄過來：“老師！在這兒！三班——”
馬龍的臉色終於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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