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讀鈴還沒響。
三班教室裡稀稀拉拉到了一半人，前排幾個女生在交換暑假拍的照片，後排兩個男生趴在桌上補覺。
顧辭從後門進去，低著頭走到最後一排角落的座位上坐下。
書包放下，課本掏出來，筆拿在手裡——一套標準的“我正在學習請勿打擾”姿態擺好了。
帽簷壓得很低，視線隻落在課本上。
安全。
他在心裡給自己打了個勾。
早讀鈴響了。班上陸陸續續到齊了人，英語課代表站在講台上領讀，教室裡響起參差不齊的朗讀聲。
顧辭翻開英語書跟著默唸，注意力分了三成在課本上，七成在維持自己的“隱身”狀態上。
第一個意外在早讀結束後發生。
班長周念念抱著一摞作業本從前排走過來，挨桌分發。
“王磊的——李超的——張偉的——”
她走到最後一排，把一本作業放到張偉桌上，然後轉向顧辭。
“顧辭的。”
她彎腰把作業本放到他桌角，動作和給每個人發作業時一模一樣——直到她的餘光掃到了他的臉。
或者說，掃到了他露在口罩和眼鏡之間的那一小段麵部區域。
顧辭的鏡框很大，但大歸大，遮不住眉骨到眼窩之間那段漂亮的弧線。口罩上沿卡在鼻樑中段，和鏡框下緣之間有大約兩指寬的空隙。
那兩指寬的空隙裡，是他的眼睛。
改造後的眼睛。
瞳色是深棕偏黑的，在教室的燈管下帶著一層潤澤的光。眼型偏長，尾端微微上揚，不笑的時候有種天然的清冷疏離感。
周念念隻是分發作業時的一次例行對視。
一秒。
她的手指鬆了。
五本作業簿從她手裡滑下去，啪啪啪啪啪砸在課桌上，有兩本彈到了地上。
“啊——對不起！”
周念念蹲下去撿，耳朵尖紅了一片。她把散落的作業胡亂碼好，抱在胸前幾乎是小跑著回了前排，屁股落在椅子上後還低著頭不敢回頭。
係統麵闆彈出了一行冰藍色的提示。
【收集情緒值 5（害羞·初級心動）】
顧辭手裡的筆桿被他的牙咬下了一道印子。
五分。
才剛坐下。
早讀剛結束。
他什麼都沒做——連口都沒開——光靠露在外麵的兩隻眼睛就拿了五分。
這個被動技能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
他趕緊把帽簷又往下拽了拽，低頭把整張臉埋進了課本裡。
課間十分鐘。
前排的體育委員沈清歌轉過身來，手裡捏著一塊橡皮。
“顧辭，借個橡——”
話說到一半，卡住了。
她的視線正好和顧辭的對上。他正從課本裡擡起頭來，動作不大，就是普通的擡眼看人——但改造後的眼睛在這個仰角下效果翻了倍。
從沈清歌的角度看過去，燈光從他頭頂打下來，帽簷的陰影切在他的眉骨上方，眼窩的輪廓被光影勾勒得格外分明，那雙眼睛從陰影裡擡起來看向她的時候，帶著一種毫無攻擊性的、乾淨的注視。
沈清歌捏著橡皮的手懸在半空。
三秒過去了。
“你……眼睛好好看。”
聲音很輕，像是自己都沒意識到說出了口。
係統麵闆再次跳動。
【收集情緒值 7（讚美·心動前兆）】
顧辭從筆袋裡摸出一塊橡皮遞過去，動作僵硬得像個機器人。
“給你。”
沈清歌接過橡皮，指尖碰到了他遞過來的手背——隻有零點幾秒的接觸麵積，但她整個人像是被燙了一下，縮手的速度比搶答按鈕還快。
她轉回去的時候，橡皮在桌上放了三次才放穩。
張偉就坐在旁邊。
他的眼珠子從顧辭身上轉到沈清歌身上，又從沈清歌身上轉回顧辭身上，來回了好幾個輪次。
“你今天怎麼全副武裝？”他壓低聲音湊過來，“還有你的眼睛……是不是不一樣了？”
“沒有。”
“有。”張偉把臉懟到離他十五公分的距離盯著看，“你的眼睛變大了，而且……亮了？我說不上來，就是感覺不一樣了。”
顧辭直接把課本立起來擋在兩人之間。
“你看錯了。上課了。”
張偉被一本《高中數學必修二》糊了一臉，不滿地嘟囔著坐回去了。
顧辭把課本立得更高了一點，把自己完全藏在了書牆後麵。
係統麵闆上的情緒值從0變成了12。
他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很久。
12點。
等於1.2分高考成績。
而他今天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坐在座位上。
這個係統的產出效率比他刷一百道題都高。
顧辭嚥了口唾沫，一種複雜的情緒在胸腔裡打了個結。
理智告訴他這不是什麼好事。
但那個數字——12——在麵闆上安靜地發著光，像一塊蜜糖擺在戒糖者麵前。
他用力閉了一下眼，重新握緊了筆。
做題。
做你的題。
不管外麵的世界怎麼瘋，他的戰場隻有一個——那張八開大小的草稿紙。
筆尖落在紙上。沙沙的聲響蓋過了前排沈清歌翻課本時偷偷回頭看他的那一眼。
也蓋過了第二排靠窗位置上，蘇念晚轉動筆帽時微微偏過來的半度視線。
那半度太小了。
小到沒有人注意到。
包括顧辭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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