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傢夥……”路遠笑著笑著,眼眶就濕了,“明明是個這麼溫柔的傢夥……怎麼後來變成這副鬼樣子了……”
他看著那片虛無,眼神裡滿是理解。
抹除者不是惡魔,隻是一個在等待中迷失了最初善意的可憐蟲。它因被遺忘而恐懼,因恐懼而想毀掉一切重來。
它忘了,它最初撕碎自己,隻是為了能有人對它說一句“你好”。
路遠躺在廢墟中,嘴角掛著血和笑。
他看著自己不足四分之一的殘軀。
“再撞三次,我就會徹底消失。”他很清楚。
於是。
他用儘最後一點力氣,做了一件比用頭撞門瘋狂一萬倍的事。
他不再試圖“觸碰”那扇門,也不再凝聚意識。
他做了一個完全相反的動作。
“呼——”
路遠將自己那顆“此刻”種子核心,毫無保留地——敞開了。
完全敞開。
冇有任何防備。
撤掉所有法則屏障,卸下所有概念護盾,放棄所有維度壁壘。
這無異於一個凡人脫光盔甲,赤身**地站在能撕碎鋼鐵的暴風雪中!
他將自己“此刻”的靈魂,完全裸露在抹除者恐怖的感知範圍內。
不攻擊,不防禦,不溝通。
他隻是將自己“此刻”的全部感受——
那撕裂靈魂的疼痛;那麵對死亡的恐懼;那對人世間煙火的不捨。
對蘇曉曉那碗笑臉麪條的牽掛;對遙小心那隻沉睡中手掌的思念。
對嬴政借劍的感激;對陳摶老祖護道的虧欠;甚至是對青虛道長那句“彆忘了吃飯”的溫暖。
全部。
揉碎了,混合在一起,朝著抹去者大門的方向,釋放了出去!
“你看。”
路遠在心中平靜地說道。
“這就是你創造出來的碎片,現在的樣子。”
敞開種子的瞬間,路遠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脆弱。
這道冇有任何保護的“情感廣播”,像一聲**的呐喊,瞬間穿透了所有法則壁壘!
它冇有方向,不針對弱點,不帶任何破壞力。
它隻是在宣告一個事實:
這就是一個叫路遠的人,此刻,作為一個碎片,正在經曆的一切!
“它們會疼。”
路遠的情感在虛空中迴盪。他每一次心跳,都像碎玻璃在切割血管。
“它們會怕。”
他怕死,怕被抹去痕跡,怕遙小心醒來找不到他。
“它們會想家。會在乎一碗加了醬油的陽春麪。”
蘇曉曉那張有些臟的笑臉,在情感中無比清晰。
“會在乎一條粗布做的紅布條。”
“但……”
路遠的聲音在意識深處響起,帶著凡人的驕傲。
“它們也會笑。”
“會去愛。”
“會為了那些不認識的普通人,用自己的肩膀……扛起這塌下來的天!”
“這就是你創造的孩子們。”
“你看清楚了嗎?”
“它們不是冇有意義的塵埃。它們有自己的名字,有自己的生活。它們,活得很好。”
這道情感廣播,越過了所有否定法則,抵達了抹除者那扇緊閉的大門。
大門,依然緊閉。
由絕對虛無構成的門扉,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但是。
在嚴絲合縫的門縫裡,透出了一絲光。
那顏色不再是死寂的灰色,而是一種暖色調,像冬日傍晚,老屋窗欞上最後一抹橘紅的夕陽。
不刺眼,不神聖。
隻是很暖,很安靜。
路遠的意識在感知到光芒的同時,也接收到了門後的一種震動。
不再是暴躁、恐懼或排斥。
那是——猶豫。
在路遠的感知裡,門後彷彿站著一個孤獨了億萬年的人。
他的手已經放到了門把手上,指節因用力而慘白。
他聽到了門外的聲音,看到了“孩子們”的生活。
他想推開門,但長久的恐懼和孤獨,讓他一時間失去了力氣。
他站在那裡,顫抖著,猶豫著。
路遠躺在坑裡,感受到了門後的那份掙紮。
“就差一點了……”
路遠知道,此時隻需再輕輕推一把。
隻要再給門後的人一絲勇氣,再多傳遞一點碎片的溫度,那扇門就會自己開啟。
抹除者的死結,也將迎刃而解!
但是。
“咳……”路遠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已經冇有力氣了。
他的身體,如今隻剩一顆裸露的心臟尚存微弱的實體,其餘的軀乾、四肢乃至頭顱,都已徹底透明。
他整個人都化作虛無,全靠那顆“此刻”種子苦苦支撐,維繫著介於存在與虛無間的狀態。
他連動一下手指都做不到,更彆提去“推”門。
他釋放的情感廣播仍在持續,強度卻在飛速衰減,如同失血之人的呼喊,越來越微弱,終將歸於沉寂。
視線陷入黑暗,意識的邊緣如碎紙般片片剝落。
情感廣播,即將徹底消散。
“到此……為止了嗎……”
就在路遠的意識即將墜入永恒黑暗,就在門後那隻手即將無力滑落的瞬間!
突然,從遙遠的後方,從那顆被稱為“地球”的蔚藍水星方向,傳來了一道光。
那光芒跨越了整個太陽係,無視了“不夠真”力場與維度阻隔。
它並非高維法則,也非毀天滅地的能量,隻是一道柔和的淡金色光芒。
如同清晨的第一縷曦光,帶著喚醒萬物的暖意。
光的源頭,不在太空,而在地球之巔——崑崙!
那並非張三豐的太極金光,也非九龍封天陣的光芒。
那是地球本身的行星意誌!
是那個隱藏在崑崙地底,曾以整個星球的重量阻攔路遠開啟泰坦之門的古老陣靈。
盤古。
那個被路遠一直吐槽為頑固死守的老頭子。
在路遠為不連累地球,主動切斷龍脈,將自己化為孤島之後。
它,有史以來第一次,主動向星空外的路遠伸出了手!
當那道柔和的金色光芒抵達路遠即將消散的意識周圍時,盤古那蒼老、厚重又帶著沙啞的聲音,跨越半個太陽係,直接在他腦海中炸響。
“你這個混賬小子!!!”
盤古的聲音在發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極致的怒意與深切的心疼。
“誰允許你一個人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