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遠的意識已經模糊,感知中隻剩下晃動的黑白光影。
但盤古這聲中氣十足、滿是長輩訓斥口吻的“混賬小子”,如同冰水兜頭淋下,將他即將潰散的神魂,硬生生從消散的懸崖邊一把薅了回來!
“老……頭子……”
路遠下意識想開口,聲帶卻早已透明化,隻能在意識深處發出微弱的波動。
盤古似乎捕捉到了這絲情緒。
“哼!”
老行星陣靈重重哼了一聲,語氣裡滿是不屑和嘴硬:“少來那套感恩戴德的嘴臉,老頭子我可不吃你這套!彆以為我是在心疼你!”
路遠愣住。
他昏沉的腦海中,甚至來不及去想:自己明明斬斷了所有龍脈連線,盤古是如何穿透絕對虛無,精準找到自己的?
但他很快就明白了。
盤古的行星意誌,抵達的方式,超出了他以往對法則的全部認知。
它冇走龍脈網路,也冇走法則之橋。
它走的是——“存在”。
路遠猛然想起,在南極冰原強開泰坦之門後,他與地球意誌融合、完成升維的那一刻。
從那時起,他成了“地球之神”。
他與地球之間,建立了一種比任何物理法則、任何高維概念都更底層的聯絡。
他是地球的一部分,地球,也是他的一部分。
這種聯絡,無法被“切斷”。
它根本不是一根能被剪斷的“線”,而是一種客觀存在的“狀態”。
路遠之前切斷龍脈,說白了隻是拔掉“電話線”,斷了通訊。
而盤古此刻用的,是存在層麵的“直連”!
嗡——!
伴隨著盤古的怒吼,那道金色光芒毫無阻礙地注入路遠那顆幾近停跳、暗淡無光的翠綠種子裡。
瞬間,種子重新亮起!
不,那不是簡單的能量恢複,而是一場浩瀚的“澆灌”。
盤古傳輸過來的,並非毀滅性的法則,也非靈氣或神力。
它給的,是記憶。
是這顆蔚藍星球,整整四十六億年的——行星記憶!
“轟!”
路遠的意識深處,炸開一道記憶的洪流。
他看到了四十六億年前,那顆佈滿熔岩的原始星球;
他聽到了大氣冷卻後,第一滴雨水落在滾燙岩石上的“嘶啦”聲;
他見證了深海中,第一個單細胞生物艱難完成分裂;
他聽到了叢林裡,霸王龍那震耳欲聾的咆哮;
他注視著冰河世紀的寒風中,一群智人點燃了第一堆驅散黑暗的篝火。
最後,是第一枚噴吐著尾焰的火箭,撕裂重力,帶著人類的渴望衝向宇宙!
這四十六億年的滄桑,被盤古化作最純粹的“生命經驗”,源源不斷地灌入路遠的種子。
這不是戰鬥的力量。
這是四十六億年來,無數生命在這顆星球上,掙紮、繁衍、悲歡離合的證明——“活過”!
盤古的聲音,隨著這股洪流一同在他腦中炸響,帶著老一輩特有的、氣急敗壞又護短的蠻橫:
“你以為你切斷了連線,老頭子我就找不到你了?!”
“你做夢!”
“你給我聽好了,路遠!你身上的每一個原子,都是從我這片土地上長出來的!你呼吸的每一口空氣,都是我大氣層裡的風!”
“你腳下踩過的每一寸土地,都是我的骨肉!”
“你是我的一部分!不是反過來!”
“你有什麼資格,給老頭子我擺出這種孤軍奮戰的臭架子?!”
“要死,也是老頭子我先死!”
聽著盤古氣急敗壞的罵聲,路遠那僅剩一顆心臟搏動的殘軀,嘴角竟不可思議地向上翹起。
他想笑。
想跟這個彆扭的老頭子說句“知道了”。
但他發不出聲音,隻能在心裡默默吐槽一句:老傲嬌。
盤古顯然感受到了他情緒的放鬆。
“哼!”老行星陣靈重重哼了一聲,怒火消減,多了幾分嚴肅。
“你小子現在需要做的,不是在這裡感激涕零,謝我老頭子。”
盤古的聲音突然變得前所未有的莊重。
“路遠,聽著。”
“你剛纔做的那個決定……那個‘情感廣播’。老頭子我看到了。”
“你的方向,是對的。那個藏在門後的東西……它的確被你觸動了。我能感覺到那扇門鬆動了。”
“但是。”
盤古話鋒一轉,語氣沉重如山:“你一個人的情感,不夠。”
路遠心中一震。
“你再怎麼強,你也隻是一個人。哪怕你是十階,哪怕你是地球之神。”
“一個人的愛恨情仇,一個人的怕疼怕死,放在浩瀚的宇宙尺度上,放在它億萬年的孤獨麵前……太輕了。”
“輕得就像一粒塵埃。根本推不開那扇門。”
“你需要的,不是一個人的情感。”
“你需要的是——”
盤古的聲音,在這一刻,彷彿與地球上七十億生靈的心跳重合。
“所有碎片的情感!”
一瞬間,路遠就明白了盤古要做什麼,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這個瘋狂的老頭子,要做一件比他剛纔還要瘋狂一萬倍的事!
盤古要充當訊號放大器!
它要將地球上那七十億人類,七十億個擁有喜怒哀樂、擁有牽掛和恐懼的凡人,將他們“此刻”所有的情感,通過它這箇中轉站,全部彙聚到路遠的種子中!
然後,以路遠的種子為發射塔,向著抹除者的大門,進行終極廣播!
既然一個人的情感推不開門。
那就讓七十億人來推!
這不是路遠一個人在虛空中敲門。
這是讓七十億個流落在外的宇宙碎片,手牽著手,同時去敲響那扇門!
“來吧,小子!”盤古的聲音如同雷霆萬鈞,“讓那個縮在門後的老怪物看看!”
“看看它親手砸碎的這個世界,到底有多熱鬨!”
“轟——!!!”
隨著盤古一聲怒吼,那條無形的通道中,七十億凡人的喜怒哀樂,如決堤的汪洋大海,瞬間衝入路遠的靈魂!
路遠猛地睜開殘存的左眼。
瞳孔中,萬丈紅塵之光沖天而起!
“好!”
他在心中狂笑。
“既然要敲門——”
“那我們就,敲個痛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