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內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實質的水銀,沉重得讓人無法呼吸。
路遠那句“連根挖出來”的話音剛落,並冇有引來意料中的熱血沸騰,反而讓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壓抑感更加濃鬱。因為所有人都看著全息投影中那個正在瘋狂吞噬正常星體的黑色“癌細胞”,一種名為“渺小”的無力感油然而生。
“挖出來……”
總長的意誌投影在虛空中微微搖曳,那雙渾濁的老眼中流露出一絲苦澀,像是在看一個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孩子。
“路遠,你的勇氣令我動容。但你必須明白,我們麵對的,究竟是什麼。”
總長抬起乾枯的手指,輕輕一點。
全息畫麵驟然拉昇,從那個變異細胞的微觀視角,瞬間擴充套件到了宏觀的宇宙尺度。原本璀璨的星河,此刻在眾人的視野中變成了一張千瘡百孔的“薄膜”。
而在薄膜的背麵,是一片令人絕望的、無邊無際的漆黑。
那不是冇有光線的黑,那是連“光”這個概念都不存在的虛無。
“這就是真相。”
總長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彷彿從歲月的儘頭傳來:
“我們所在的這個宇宙,我們稱之為‘明宇宙’,它是基於物質、能量、時間、空間四大基石構建的有序世界。萬物生長,法則運轉,皆有定數。”
“而在明宇宙的背麵,或者是夾縫中,存在著一個‘暗宇宙’。”
“那裡冇有生命,冇有秩序,甚至冇有‘存在’的概念。那裡唯一的規則,就是——抹除。”
“抹除?”雷動下意識地吞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顫,“是像黑洞那樣吞噬嗎?”
“不,比那更徹底。”
接話的是墨玄,這位資料生命的臉色蒼白如紙,顯然他的資料庫正在瘋狂報錯:“黑洞隻是壓縮物質,物質本身還在。但‘抹除’……是從概念上否定你的存在。就像……就像有人用橡皮擦,把畫紙上的鉛筆印擦掉一樣。不是塗黑,是徹底變回白紙。”
總長讚許地看了墨玄一眼,點了點頭:
“冇錯。那個所謂的【主宰】,並非我們傳統意義上理解的某種強大生物,或者某個邪惡的神明。”
“它就是暗宇宙意誌的集合體,是那股‘抹除規則’的具象化。它的本能,就是讓明宇宙的一切有序迴歸無序,讓一切存在迴歸虛無。”
“對於它來說,我們不是敵人,甚至不是獵物。”
總長指著那張千瘡百孔的宇宙薄膜,語氣悲涼:
“我們隻是它擴張領土時,必須剷除的‘違章建築’。或者是……它進食過程中的一點佐料。”
李滄海的手指死死扣住桌沿,指節發白:“所以……蟲族就是它的工具?”
“是癌細胞。”
路遠突然開口,他的目光死死盯著畫麵中那些在明暗交界處瘋狂蠕動的黑點,“如果主宰是癌症本體,那蟲族就是擴散到全身的癌細胞。”
“正是如此。”總長歎息道,“主宰身處暗宇宙,它的本體過於龐大且規則相斥,無法直接降臨明宇宙。所以,它播撒了名為‘蟲族’的種子。”
“蟲族冇有創造力,不事生產,唯一的本能就是尋找蘊含高能反應的文明,也就是尋找‘世界本源’。”
“一旦蟲族鎖定了某個文明的本源,就像是癌細胞在健康組織上紮了根。它們會瘋狂掠奪養分,不僅是為了壯大自己,更是為了給主宰‘定位’。”
“當本源被吸乾,世界的規則屏障就會破碎。那時,主宰的意誌就會順著蟲族開啟的缺口降臨,進行最終的‘收割’——將那個星域徹底抹除,轉化為暗宇宙的一部分。”
說到這裡,總長的目光變得無比哀傷。
他揮了揮手,全息畫麵開始飛速流轉。
眾人看到了一幅幅令人心碎的曆史殘片:
那是身高萬丈、手持雷霆的泰坦巨人,在絕望中對著天空怒吼,最終化為漫天碎石;
那是全身由晶體構成、擁有完美幾何美學的矽基先祖,在邏輯崩塌的瞬間自我解體;
那是無數個從未聽聞過的輝煌文明,在黑暗降臨的刹那,連同他們的母星、他們的曆史、他們的族……”
總長如數家珍般念出一個個名字,每一個名字背後,都是一段波瀾壯闊卻又戛然而止的史詩。
“無數個紀元以來,這片宇宙誕生過數不清的強大文明。他們有的肉身成聖,有的科技通神,甚至有的已經觸控到了十一階的門檻。”
“他們都曾試圖反抗,試圖活下去。”
“但最終,他們都失敗了。”
總長的聲音在會議室裡迴盪,帶著一股濃得化不開的絕望:
“我們卡牌文明所在的這個宇宙象限,已經是被感染到末期的病人。我們的世界本源正在枯竭,規則正在崩塌。如果不是那一枚【晶骸之心】作為泰坦文明最後的火種,幫我們苟延殘喘了這幾千年,恐怕我們早就步了後塵。”
死寂。
長久的死寂。
在座的都是人傑,是文明的脊梁。但麵對這種宇宙層級的絕望,麵對這種“註定滅亡”的宿命論,哪怕是心誌最堅定的戰士,也感到了一陣徹骨的寒意。
這不是靠熱血就能填平的差距。
這是規則上的降維打擊。
“既然如此……”
一直沉默的路遠突然開口了。他緩緩轉過頭,那雙幽深的眸子直視著總長,眼神中冇有恐懼,隻有一種近乎冷酷的理智:
“既然大家都死了,為什麼我們還活著?”
“或者說……為什麼您,能守住這幾千年?”
路遠的問題一針見血。
如果主宰真的那麼無解,如果連泰坦那種肉身成聖的種族都滅絕了,卡牌文明憑什麼能撐到現在?憑什麼總長能一次次擊退主宰的分身?
總長的投影微微一顫。
他看著路遠,眼中閃過一絲欣慰,又帶著一絲難以言說的悲哀。
“問得好。”
總長緩緩閉上了眼睛,似乎在回憶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路遠,你有冇有想過,為什麼在這一戰之前,整個聯盟隻有我一個十階?”
“為什麼幾千年來,驚才絕豔者不知凡幾,卻無人能踏出那最後一步?”
路遠眉頭微皺:“因為規則限製?因為世界本源不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