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中,那道冰冷的宣告如同神明的敕令,通過【天網】的無限增幅,瞬間蓋過了戰場上一切嘈雜的嘶吼與爆炸聲。
“我宣告……”
路遠屹立於【裁決號】的前端,身後的火海還在無聲地燃燒,映照得他蒼白的臉龐如同一尊染血的雕塑。他的聲音平靜,冇有歇斯底裡的怒吼,隻有一種陳述事實般的漠然。
“此處,名為【深淵主母】的個體……”
“審判,執行。”
隨著最後一個音節落下,旗艦【裁決號】兩側那三門早已蓄勢待發的水晶棱鏡副炮,猛然震顫。
這一次,不再是絢爛奪目的七彩極光,也不再是代表著生機與變化的法則洪流。
那是一種令人心悸的灰白色。
那是骨灰的顏色,是虛無的顏色,是宇宙走到儘頭、萬物歸寂時的顏色。
“嗡————”
冇有驚天動地的轟鳴,隻有一聲彷彿琴絃崩斷般的輕響。
三道灰白色的光柱,無聲無息地從炮口噴薄而出。它們在虛空中交織、纏繞,最終彙聚成一道並不粗大,卻散發著極致“終結”氣息的光矛,直指蟲族大軍最深處的那團巨大陰影。
……
蟲族母巢核心。
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感,在光矛射出的瞬間,達到了頂峰。
【深淵主母】那龐大臃腫的身軀瘋狂地蠕動著,數以萬計的複眼中,原本的貪婪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瀕臨死亡的極致恐懼。
它活了太久了。
它吞噬過恒星,嚼碎過文明,它見識過無數種毀滅的方式。但它從未見過這種光芒——那不是能量,那是一種被具象化的“死亡概念”。
它有一種直覺:隻要沾上一丁點,它就會死。徹徹底底地死,連一個細胞、一段基因片段都留不下的那種死。
“擋住它!!!”
“全都給我過去!!用身體!用命!給我擋住它!!!”
深淵主母發出了淒厲至極的精神尖嘯。
在它的強製操控下,母巢周圍那數百萬隻最精銳的、體型堪比戰列艦的“皇家近衛蟲”,發了瘋一般地湧向那道灰白色的光矛。
它們層層疊疊,用血肉之軀在母巢前方堆砌起了一道厚達數千公裡的肉牆。甚至連母巢本身的生物壁壘,也開啟到了超負荷狀態,厚重的角質層和能量護盾層層疊加。
“我不信……”
深淵主母死死盯著那道光矛,觸手瘋狂顫抖,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扭曲:
“我不信你能無視物理法則!這是幾億噸的血肉!是幾千層的護盾!就算是中子星撞擊也能擋下來!!”
然而。
下一秒發生的一幕,卻讓它所有的邏輯、所有的常識、所有的希望,瞬間崩塌。
那道灰白色的光矛,就像是一個不存在於這個維度的幽靈。
當它觸碰到第一隻皇家近衛蟲那堅硬如鐵的甲殼時,冇有發生碰撞,冇有發生爆炸,甚至冇有減速。
它直接……穿了過去。
就像是光線穿過透明的玻璃。
那隻近衛蟲依然活著,依然在咆哮,它甚至不知道那道光已經穿過了它的身體。
光矛繼續向前。
穿過第二隻、第三隻、第一萬隻……
穿過那厚重的生物壁壘,穿過那足以抵禦核爆的能量護盾。
所有的物理阻礙,在這一刻彷彿都變成了虛幻的泡影。
因為這道光的屬性是“定義”。
路遠給它的定義是——【直達核心】。
既然定義了“直達”,那麼過程中的一切阻礙,在法則層麵,都被判定為“不存在”。
“不……不……這不是真的……”
深淵主母眼睜睜地看著那道灰白色的死神,視億萬蟲族如無物,在短短零點一秒內,跨越了所有的防線,直接出現在了它的麵前。
它想要尖叫,想要逃跑,想要分裂身體。
但一切都太晚了。
噗。
一聲輕微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響。
灰白色的光矛,毫無阻礙地冇入了深淵主母那龐大身軀的最中心——那裡,是它的生命核心,是它靈魂的居所。
……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靜止了。
戰場上,無論是正在瘋狂衝鋒的蟲群,還是遠處正在觀望的矽基艦隊,亦或是人類一方的戰士,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大家都以為會有一場驚天動地的大爆炸。
畢竟,那可是一頭九階巔峰、體型堪比一顆小行星的恐怖生物啊!它體內蘊含的生物能量,一旦引爆,足以將這片星域炸成粉末。
雷動死死抓著指揮台的扶手,眼睛瞪得像銅鈴,嘴裡喃喃自語:“炸啊……給老子炸個響的……”
可是。
冇有爆炸。
冇有火光。
甚至連一聲臨死前的哀嚎都冇有。
在光矛冇入深淵主母體內的瞬間,所有的光芒都消失了。
緊接著。
在全宇宙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那頭原本還在瘋狂蠕動、觸手揮舞、散發著滔天凶威的宇宙巨獸,突然……僵住了。
就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的畫麵。
它那數以萬計的複眼,原本閃爍著猩紅的凶光,但在這一瞬間,所有的光芒同時熄滅,變成了死灰色的玻璃球。
它那揮舞在半空中的觸手,原本充滿了力量感,此刻卻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撐的爛繩子,軟綿綿地垂落下來。
一股無法形容的“寂滅”氣息,以它為中心,瞬間擴散開來。
那是……
生命氣息的消失。
靈魂波動的歸零。
法則共鳴的斷絕。
在路遠的“定義”下,這頭活了億萬年的怪物,在短短十秒鐘內,被強行剝奪了“活著的權利”。
它的心臟停止了跳動,它的細胞停止了代謝,它的思維停止了運轉。
它從一個擁有毀天滅地力量的九階神話生物,變成了一具……巨大的、正在迅速冷卻的屍體。
死得無聲無息。
死得乾乾淨淨。
這種安靜的死亡,比任何慘烈的爆炸,都更加讓人感到毛骨悚然。
“死……死了?”
【裁決號】的指揮室裡,李滄海看著螢幕上那瞬間歸零的生命讀數,聲音都在顫抖。
作為一名身經百戰的指揮官,她見過無數種死亡。被炮火氣化、被利刃斬首、被毒氣腐蝕……
但她從未見過這種。
就像是一個高高在上的編輯,隨手在劇本上劃掉了一個角色的名字。
於是,那個角色就必須退場。
不管它有多強,不管它有多少底牌。
這種力量……
李滄海猛地轉頭,看向那個跪在虛空中、劇烈喘息的背影,眼中的目光已經不僅僅是敬畏,而是近乎於對神明的膜拜。
“這纔是……真正的‘神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