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一聲充滿了貪婪、震驚,繼而轉為狂喜的吸氣聲,從蟲族母巢的方向傳來。
【深淵主母】那龐大臃腫的身軀劇烈顫抖著。它那數以萬計的複眼,原本充滿了對“定義之光”的恐懼,但此刻,當它看清路遠那種“修改現實”的能力,以及此刻瘋狂吞噬物質的手段後,那種恐懼瞬間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比之前強烈千百倍的、足以焚燒理智的貪婪。
它的視線死死地越過路遠,釘在了那艘懸浮在後方的【裁決號】上,釘在了那三門還在散發著餘熱的水晶棱鏡副炮上。
它看懂了。
作為一個存活了億萬年、吞噬過無數文明的古老存在,它的見識遠比單純的矽基AI要廣博得多。
“不是能量……也不是魔法……”
【深淵主母】的意念在蟲族的精神網路中瘋狂咆哮,那聲音因為過度興奮而變得尖銳扭曲,像是指甲劃過玻璃的噪音:
“是權柄!!那是造物主的權柄!!”
“修改現實……定義法則……無視因果……”
它的觸手瘋狂揮舞,甚至因為激動而抽打在自己的母巢壁壘上,砸出一道道裂痕。
“就是這個!這就是主宰一直在尋找的‘鑰匙’!!”
“那個傳說是真的……在這個維度的儘頭,存在著一把可以開啟‘牢籠’的鑰匙!隻要得到它,我們就能擺脫這個宇宙物質守恒的束縛!我們就能去往更高維的‘獵場’!”
對於蟲族來說,最大的恐懼是什麼?
是食物耗儘。
是宇宙熱寂。
它們像蝗蟲一樣吞噬一個又一個星係,但總有一天,這個宇宙會被吃空。那是所有蟲族的終極噩夢。
但現在,它看到了什麼?
它看到了一個可以“定義”物質、可以憑空修改規則的武器!
如果能得到它……
如果能把那個武器,連同那個掌握武器的人類一同吞噬,融合進蟲族的基因序列裡……
“我們將成為神!真正的神!!”
【深淵主母】徹底瘋了。
在這一刻,什麼盟約,什麼戰術,什麼對【第一因】的忌憚,統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在進化的終極誘惑麵前,任何理智都是多餘的累贅。
它不再理會那顆懸浮在遠處的矽基光子大腦,而是將所有貪婪的目光,全部聚焦在了路遠和【裁決號】身上。
“孩兒們!!”
一道足以撕裂靈魂的精神風暴,瞬間席捲了整個蟲族艦隊。
【深淵主母】的聲音在每一隻蟲子的腦海中炸響,帶著不容置疑的狂熱與暴虐:
“看著那艘船!看著那個人類!”
“那是我們族群飛昇的階梯!那是無儘的食物!那是永恒的未來!”
“不惜一切代價!!”
“哪怕死光最後一隻幼蟲!哪怕流乾最後一滴血!”
“給我衝過去!撕碎那艘船!把那個武器……完好無損地給我帶回來!!!”
轟————!!!
隨著這道神風指令的下達,原本因為“基因鎖死”和“自燃”而陷入混亂和停滯的蟲族大軍,瞬間陷入了暴走狀態。
這一次,它們不再是為了捕食,而是為了信仰,為了族群的最高意誌。
“嘶嘎!!”
“吼!!!”
無數蟲族單位發出了淒厲的嘶吼。哪怕身邊的同伴還在燃燒,哪怕前方的虛空充滿了未知的死亡法則,它們依然義無反顧地調轉了方向。
原本呈現包圍之勢、同時也警惕著矽基艦隊的蟲潮,此刻竟然完全無視了背後那數以億計的矽基炮口。
它們就像是一片黑色的死亡天幕,帶著決絕的瘋狂,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朝著天網艦隊和路遠所在的位置,鋪天蓋地地席捲而來。
那場麵之壯觀,之慘烈,足以讓任何目睹者做噩夢。
它們用身體去撞擊能量護盾,用屍體去填平火力網,甚至有高階蟲族直接引爆體內的酸液囊,隻為了給後方的同伴開辟出一條哪怕隻有一米長的通道。
而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戰場上的另一方——【第一因】,陷入了短暫的計算停滯。
矽基母星上空。
光子大腦的運算核心正在高速運轉,海量的資料流如瀑布般刷過。
【檢測到敵方戰略意圖變更。】
【蟲族目標鎖定:人類旗艦【裁決號】。】
【蟲族對我不構成直接威脅。】
【重新評估戰場態勢……】
【第一因】那冰冷的邏輯思維,迅速構建出了數百個戰棋推演模型。
在這些模型中,如果它趁機夾擊蟲族,雖然能重創蟲族,但人類那種詭異的“定義”武器可能會再次對準它。
如果它幫助人類攻擊蟲族……那是邏輯錯誤,不予考慮。
而如果……
【方案C:坐山觀虎鬥。】
光子大腦的閃爍頻率逐漸平穩,一個基於絕對利益最大化的結論被推匯出來。
【分析:人類掌握“規則修改”武器,威脅等級:極高。】
【分析:蟲族數量龐大,且處於狂暴狀態,威脅等級:高。】
【最優解:停止攻擊。後撤防線。儲存算力與兵力。】
【讓蟲族去消耗人類的武器能量。讓雙方兩敗俱傷。】
【待雙方能量耗儘,執行最終清理程式。】
絕對的理性,往往意味著絕對的冷酷。
於是,戰場上出現了極其荒誕、卻又在邏輯上無懈可擊的一幕。
原本正準備對人類艦隊發動毀滅性打擊的矽基艦隊,竟然在同一時間熄滅了引擎的噴口。
那數以億計的【邏輯禁衛】,如同退潮的海水一般,整齊劃一地向後撤退,迅速脫離了接觸區域。它們在距離戰場三萬公裡的位置重新集結,撐起了能量護盾,擺出了一副“絕對中立、僅作防禦”的看戲姿態。
它們甚至主動讓開了一條通道,讓那些瘋狂的蟲族能夠更順暢地衝向人類的陣地。
這一幕,讓【裁決號】指揮室內的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操!!”
一聲震耳欲聾的怒罵聲,打破了指揮室的凝重。
雷動一拳狠狠地砸在指揮台上,合金檯麵直接被他砸出了一個深坑。他雙眼通紅,指著螢幕上那些正在緩緩後撤的銀色戰艦,氣得渾身發抖:
“這群鐵腦殼……它們還會玩孫子兵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