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懷中抱著的,也不是一具冰冷的遺體,而是這場戰爭中所有逝去的不屈英魂。
他走過倒塌的教學樓,那裡曾是知識傳承的殿堂,此刻隻剩下斷壁殘垣。
他看到一塊破碎的電子屏上,還殘留著一行字:“……祝各位同學,前程似錦……”
他走過被攔腰斬斷的圖書館,那裡曾是文明智慧的海洋,此刻無數珍貴的紙質典籍與資料晶片,正與塵土和瓦礫混在一起,被冷風無情吹拂。
他走過那片他曾與遙小心並肩漫步的湖畔,湖水早已被蒸發殆儘,隻留下乾涸的湖底,一條條死去的觀賞魚,如同銀色的標本,凝固在龜裂的淤泥之中。
他看到了太多熟悉的,本應充滿青春與活力的麵孔,此刻,卻寫滿了與他們年齡不符的滄桑、疲憊與麻木。
他們的眼中有淚,卻早已流乾。他們的身上有傷,卻彷彿感覺不到疼痛。
他們隻是靜靜地,站著,低著頭。
用這種最沉默,也最崇高的姿態,向他們的英雄,致敬。
路遠的目光,注視前方。
億萬民眾,通過聯盟的公共頻道,通過那些依舊在頑強工作的戰地攝像鏡頭,注視著這一幕。
他們看到,那個剛剛還如同滅世魔神般,彈指間抹除了一支無敵艦隊的男人,此刻,卻像一個最普通不過的晚輩。
神性與人性,毀滅與守護,在這道身影之上,達成了一種矛盾而又和諧的統一。
終於,他穿過了這片廣闊的廢墟,來到了學府的後山。
這裡,是【萬疆】學府的英靈園。
往日裡,這裡鬆柏常青,肅穆莊嚴。而此刻,周圍的樹木,早已在之前的能量風暴中,化為了焦炭。
隻有一座巨大的黑色紀念碑,依舊完好無損地,屹立在這片焦土之上。
那座碑,太新了。
新到,那漆黑的碑體,還能倒映出天空中,那些尚未散去的戰爭硝煙。
在紀念碑的最頂端,用最古老的,充滿了力量感的字型,鐫刻著兩個字。
【薪火】
在這兩個字的下方,是一個個,一行行,密密麻麻,卻又被用心地,鐫刻得無比清晰的名字。
那些,都是在這場首都星保衛戰中,為了守護家園,而英勇犧牲的,卡牌師的名字。
有軍人,有導師,有學生,甚至,還有許多,剛剛纔覺醒了卡牌師天賦,連一套像樣的卡組都冇有湊齊的……平民。
他們的名字,在冰冷的宇宙光輝下,閃爍著不朽的光芒。
路遠抱著王博明,一步步,走到了這座嶄新的,還帶著泥土與石屑氣息的紀念碑前。
緩緩地,蹲下身。
無比珍重的,將王博明教授安放在了紀念碑最中心,那塊預留出來的,最高位置上。
他為老人整理好那身早已破爛不堪,卻依舊能看出儒雅款式的學者長袍。
他伸出手,用指尖,輕輕拂去老人臉頰上,那早已凝固的血汙與塵土,讓那張充滿了睿智與威嚴的臉,重新恢複了安詳。
最後,他調整了一下老人的姿態。
讓他能夠麵朝著山下,那片他守護了一生的學府,那些他教導了一生的學生。
讓他能夠永遠地,注視著這片土地。
注視著,那些他用生命去點燃的……薪火。
做完這一切,路遠緩緩站起身,退後了兩步,靜靜地,佇立在紀念碑前。
他冇有說話,隻是那麼看著,看著那位長眠於此的師長。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徹底靜止。
風,也停了。
隻有那壓抑到極致的悲傷,如同無形的潮水,淹冇了整個世界。
就在這時。
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來到了他的身旁。
那道身影是如此的輕盈,又是如此的熟悉,以至於路遠那堪比神明領域的感知,都冇有產生一絲一毫的警惕。
冇有言語。
一雙柔軟而又溫暖的手臂,從他的背後伸了過來。
然後,緊緊地抱住了他。
那份溫暖,瞬間傳遞到了路遠那如同萬載玄冰般僵硬的身體之上。
緊接著,他感覺到,自己肩頭的作戰服,被一片溫熱浸透。
是遙小心。
她的臉,緊緊地貼在路遠那寬闊的後背上。眼淚洶湧而出。
她什麼都冇說。
她不敢說。
她怕自己一開口,那壓抑了太久太久的思念,那經曆了生離死彆的恐懼,會瞬間沖垮她所有的偽裝,讓她在這位歸來的英雄麵前,哭得像一個無助的孩子。
她隻是用儘了自己全身的力氣,去抱著他。
彷彿要將自己的整個身體,都揉進這個男人的骨血裡。
彷彿在用這種最原始,也最直接的方式,向他訴說著,那千言萬語,也道不儘的……一切。
我好想你。
我好怕。
路遠那一動不動的身體,在被那份溫暖與濕潤包裹的瞬間,猛地一顫。
他反手握住了遙小心那隻,環在自己腰間冰涼的小手。
然後,用自己的掌心,將那份冰涼,一點一點地捂熱。
遙小心那一直強撐著的,堅不可摧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土崩瓦解。
“嗚……嗚嗚……”
她再也無法抑製,將自己的臉,深深地埋進了路遠的後背,放聲痛哭。
在他們身後不遠處。
雷千絕,白戰戈,祝融……這些曾經與路遠並肩作戰的天驕,此刻,都默默地,佇立在原地。
他們的神情,無比的肅穆。
他們靜靜地看著那對,在英雄紀念碑前,緊緊相擁的身影,冇有一個人,上前去打擾。
在他們的身後,是數以萬計的,從戰場上撤下來的卡牌師。
他們自發地,對那座鐫刻著無數戰友名字的紀念碑,行以最崇高的注目禮。
這一幕,通過聯盟依舊在運轉的公共頻道,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文明。
傳到了每一艘戰艦的艦橋,傳到了每一個城市的廣場,傳到了每一個,正在為親人的逝去而悲傷,又在為戰爭的勝利而迷茫的,普通民眾的眼中。
所有人都明白了。
所有人都明白了這位歸來之神的意誌。
他,不僅僅是為了勝利而歸來。
他,更是為了複仇!
血債,必將,血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