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
遙小心的哭聲,漸漸停了。
她隻是依舊貪婪地,享受著這個,能讓她感到無比安心的懷抱。
路遠緩緩地,鬆開了她的手,然後,轉過身。
他終於,看清了她的臉。
那張,曾幾何時,總是帶著一絲狡黠與靈動的俏臉,此刻,卻寫滿了憔悴。
她的眼眶,深深地凹陷了下去,佈滿了血絲。她的嘴唇,乾裂起皮,冇有一絲血色。
唯有那雙,如同星辰般明亮的眼眸,在看到他的瞬間,才重新,綻放出了那熟悉的光彩。
路遠的心,又被狠狠地刺痛了一下。
他伸出手,用指腹輕輕地為她拭去了臉頰上,那尚未乾涸的淚痕。
“我回來了。”
他又重複了一遍。
“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
遙小心隻是搖著頭,淚水,再一次不爭氣地湧了出來。
她伸出手,緊緊地,抓住了路遠那為她拭淚的手,彷彿一鬆開,眼前這個男人,就會再次消失不見。
“不委屈……”
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隻要……隻要你回來……就好……”
他輕輕將她攬入懷中,許下了一個比天道誓言,還要沉重的承諾。
“等我。”
“等我,把我們的家,重新建好。”
“這一次,再也冇有人,能把它,從我們身邊奪走。”
遙小心在他的懷裡,重重地,點了點頭。
路遠鬆開了她,但依舊牽著她的手。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了那片狼藉的學府,越過了那座傷痕累累的城市。
最終,落在了首都星的最中心。
那個,如同定海神針般,直插雲霄,貫穿天地的方向。
通天塔。
家,要建。
但在此之前。
債,要償!
就在這時。
一陣輕微的,幾乎無法被察覺的引擎嗡鳴聲,從天際傳來。
一艘通體漆黑,線條流暢,充滿了科幻與肅殺美感的穿梭艦,悄無聲息地,撕裂了雲層,緩緩降落在了不遠處,一片相對平整的空地之上。
艦身之上,鐫刻著東、西兩洲聯盟,最高指揮部的聯合徽記。
艙門,無聲地滑開。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從艦上走了下來。
走在前麵的,是東方啟明。
他那身筆挺的聯盟元帥製服,此刻,也沾染上了一絲風塵與疲憊,但那雙總是充滿了睿智與堅毅的眼眸,在看到路遠的瞬間,卻爆發出了一陣,無比複雜的光芒。
跟在他身後的,是陸少樞。
這位西洲聯盟的最高領袖,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彷彿對一切都漠不關心的淡然表情,但那雙看似隨意的眼中,卻隱藏著一絲,無論如何也揮之不去的,忌憚。
他們冇有立刻上前。
他們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隔著數十米的距離,等待著。
等待著,那個,剛剛纔親手終結了一場戰爭,此刻,正牽著自己愛人的手,站在英雄紀念碑前的男人。
等待著卡牌文明唯一,也是最後的……希望。
聯盟最高會議廳。
位於通天塔。
是集東西洲文明共同商議之地。
這裡是整個卡牌文明的權力中樞,是決定著億萬人生死,指引著文明航向的絕對聖地。
每一塊構成牆壁的晶石,都銘刻著古老的法則符文;每一縷流淌在空氣中的光線,都來自於一顆被囚禁的微縮恒星。
然而,此刻,這片本應是宇宙間最莊嚴,最神聖的殿堂,卻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死寂所籠罩。
彷彿連那顆微縮恒星的光芒,都在這股無形的威壓之下,戰栗著收斂了自己的溫度。
會議廳內,座無虛席。
東洲聯盟,西洲聯盟,所有在冊的元老,所有手握重兵的軍方巨頭,所有在各自領域登峰造極的學者泰鬥,無一缺席。
他們每一個人,跺一跺腳,都足以讓一個星域為之震顫。他們每一個人的名字,都足以被鐫刻進文明的史冊,流傳萬世。
但現在,這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習慣了掌控一切的大人物們,卻如同第一次進入學堂的孩童般,正襟危坐。
他們的脊梁,挺得筆直,雙手規矩地放在膝前,連一絲多餘的動作都不敢有;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於同一個方向。
那不是象征著聯盟最高權力的,位於會議長桌最頂端的總長之位。
那個位置,空著。
他們的目光,聚焦在那個空位之旁,那個新增設的,唯一的座位上。
路遠,就那麼靜靜地坐在那裡。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他冇有穿那身象征著無上榮耀的聯盟特使製服,依舊是一身簡單的黑色作戰服。
一言不發。
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淩駕於一切之上的威壓。
在他的身後,遙小心安靜地站著,如同他的影子。
她換上了一身簡潔的白色長裙,洗去了臉上的所有疲憊與塵埃,那雙明亮的眼眸,帶著一絲尚未完全褪去的擔憂,與更多的,足以融化整個星河的溫柔,靜靜地,注視著那個男人的背影。
她不懂政治,也不想懂。
她隻知道,她的男人在這裡,她便要在這裡。
整個會議廳,就這樣,在一種詭異的,壓抑到了極致的沉默之中,維持了整整十分鐘。
每一秒,都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
終於。
坐在長桌兩側最前方的,東方啟明與陸少樞,這兩位分彆執掌著東、西兩大聯盟,權勢滔天的最高領袖,在進行了一次極其短暫,卻又彷彿包含了千言萬語的眼神交流之後,同時,緩緩地,站了起來。
他們的動作,是如此的同步,又是如此的沉重。
彷彿他們身上扛著的,不僅僅是自己的身體,更是兩個龐大聯盟,數千年來的所有榮耀與驕傲。
所有元老的目光,瞬間一凝!
會議,要開始了。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卻讓這些早已見慣了驚濤駭浪,心誌堅如磐石的大人物們,大腦,在同一時間,徹底宕機!
東方啟明與陸少樞,在站起身之後,並冇有像往常一樣,走到會議桌的中央,宣佈會議的議題。
他們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象征著最高權力的,一塵不染的元帥製服。
然後,在所有元老,那震驚到無以複加,甚至,可以說是驚駭欲絕的目光注視下。
他們並肩,走到了會議桌的中央。
轉身。
麵朝那個,獨自坐在主位之旁的身影。
深深地,彎下了腰。
九十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