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遠,冇有理會身後那片戰場。
他的目光,緩緩從那片被他親手“清空”的虛空之中,收了回來。
那雙眼眸之中,足以凍結時空的無儘怒火,在這一刻,如同退潮般,悄然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如海,化不開的悲傷。
他目光穿透了戰場,越過了那一張張劫後餘生的臉。
最終,落在了【萬疆】學府的陣線之前。
落在了那道,雖然已經失去了生命的氣息,卻依舊固執地,張開著雙臂,用自己那蒼老而又殘破的身軀,守護著身後萬千學子的,身影之上。
王博明教授。
那個,曾經在講台上,因為自己和遙小心“秀恩愛”而吹鬍子瞪眼的老頑固。
那個,在自己展露了“道”之力量後,又如同一個虔誠的求學者般,向自己深深一躬的,純粹的學者。
那個,在文明危難之際,冇有絲毫猶豫,挺身而出,用生命為自己的學生,上了最後一課的……師長。
路遠那顆,在麵對數萬敵艦時,都未曾有過絲毫波瀾的心,在這一刻,被刺痛了。
他那一動不動的身體,終於動了。
身形在原地閃爍了一下。
下一秒,便已經瞬移出現在了【萬疆】學府的陣線之前。
他緩緩地,蹲下身。
伸出那雙,剛剛纔“定義”了宇宙法則,抹除了一支無敵艦隊的,神之手。
輕輕將王博明教授那具遺體,抱在了懷中。
他看著老人那張,佈滿了血汙與灼痕,卻依舊帶著一絲欣慰與坦然的臉。
伸出手,為他緩緩合上了那雙,到死,都還在望著學生們的不瞑雙目。
“教授。”
“您……辛苦了。”
路遠站起身,他那高大的身影,為身後所有倖存的,早已淚流滿麵的學府師生,撐起了一片,絕對安全的天空。
“我會為教授,為所有犧牲的同胞,討回一個……”
路遠的聲音,微微一頓。
那雙深邃如星海的眼眸之中,一抹,比之前更加純粹,也更加恐怖的,森然殺意,一閃而過。
“……公道!”
這句話,通過公共的通訊頻道,清晰地,響徹在整個戰場的每一個角落,響徹在每一個倖存者的靈魂深處!
那聲音,彷彿帶著某種,言出法隨的魔力!
複仇!
那股,因為同胞的慘死,因為家園的被毀,而被壓抑到了極致的,複仇的火焰,在這一刻,被路遠這句,充滿了無儘殺意的承諾,徹底點燃!
士氣,在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姿態,再次衝上了雲霄!
路遠冇有再多說一個字。
他隻是抱著王博明教授那冰冷的遺體,轉過身,一步,一步,踏著無形的虛空,向著首都星的方向,緩緩走去。
他的腳步很慢,很穩。
每一步落下,都彷彿踩在了宇宙的脈搏之上。
那背影,是如此的孤寂,又是如此的……沉重。
所有看到這一幕的戰艦,無論是指揮官,還是普通的士兵,都下意識地,操控著自己的座駕,緩緩地,向著兩側退開。
所有的卡牌師,無論是天驕,還是凡人,都默默地收起了自己的卡牌與召喚獸,低下了自己那高傲的頭顱。
他們自覺地為這個男人,為他懷中那位值得所有人尊敬的英雄,讓開了一條,充滿了無儘敬意的,通往家園的……神之航道。
那道抱著英雄遺體緩緩遠去的背影,在所有人的眼中被永遠地定格。
一半,是守護整個文明,帶來希望與勝利的神之光輝。
另一半,卻是那僅僅是看上一眼,就足以讓靈魂都為之戰栗的深淵。
卡牌文明的命運,從這一刻起,便徹底地與這個一半是神,一半是魔的男人,死死繫結在了一起。
再也,無法分割。
……
虛空無聲。
那扇撕裂了宇宙法則的純白色光之門,在路遠踏出的那一刻,便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悄然彌合。
他抱著王博明教授的遺體,一步,一步,踏出那片被他親手“格式化”的黑暗。
他的腳下,是首都星【萬疆】那殘破不堪,依舊冒著縷縷黑煙的大地。
他的身後,是億萬星辰,是那片剛剛見證了一場神之審判的,死寂的戰場。
他緩緩降臨。
如同秋日的一片落葉,悄無聲息地,落在了【萬疆】學府那座早已被能量洪流轟得隻剩下一半的,鐫刻著“為文明開萬世太平”的校門之前。
校門前,那片曾經寬闊平整的英雄廣場,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巨大的龜裂紋路如同醜陋的傷疤,遍佈整個地麵,破碎的戰艦殘骸與形態各異的“清道夫”碎片,混雜著凝固的暗紅色血跡,構成了一幅觸目驚心的末日畫卷。
然而,在這片廢墟之上,卻站滿了人。
所有倖存的師生,所有從避難所中走出的民眾,所有剛剛結束了血戰的士兵,他們自發地,靜默地,分列道路兩側。
那條從校門口,一直延伸向學府深處的道路,被他們用自己的身體,清理出了一條乾淨的,通往英雄歸宿的路徑。
冇有歡呼。
在親眼見證了那場神蹟般的滅世與創世之後,所有人的心中,除了劫後餘生的狂喜,更多的,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敬畏。
當他們的目光,落在那位歸來的神明,懷中那具蒼老而又安詳的遺體之上時,所有的聲音,都堵在了喉嚨裡。
悲慟。
如同烏雲壓頂,如同山雨欲來。
那是對英雄逝去的哀悼,是對戰爭殘酷的無聲控訴,更是對那句響徹星空的“公道”的,最沉重的期盼。
路遠抱著老人,一步步,踏上了這條由人牆與敬意鋪就的道路。
他腳步很慢,每一步都踩得極穩,極重。
彷彿他腳下踩著的,不是破碎的石板,而是整個文明的創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