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的士兵,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眼中充滿了不解。
但他永遠不會明白,對於一個在屍山血海中,掙紮了一輩子的老兵來說,“死亡”,並不可怕。
真正可怕的,是“不存在”。
是被從所有人的記憶裡,從這個宇宙的曆史中,被徹底地,乾淨地,抹去。
那是一種比死亡本身,更加終極的……虛無。
與此同時。
遙遠的卡牌文明的政治心臟,首都星,聯盟最高指揮中心。
巨大的全息星圖之上,代表著敵方艦隊的,那數萬個,觸目驚心的紅色光點,就在剛剛,以一種,超越了所有超級光腦運算極限的方式,瞬間,清零了。
整個指揮中心,落針可聞。
所有身經百戰的將星,所有運籌帷幄的參謀,此刻,都如同被集體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了原地。
東方啟明和陸少樞,這兩位分彆代表著東、西兩洲聯盟最高權力的主席,死死地,抓著麵前那指揮台邊緣。
他們的目光,鎖定在星圖中央,那道被放大了無數倍的,孤寂的身影之上。
良久。
陸少樞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了一種,混雜著震撼、忌憚的複雜神情。
他鬆開了手,轉過頭,看向了身旁,同樣臉色凝重的東方啟明。
“啟明……”
“我們……我們是不是……創造出了一個……我們自己,都無法理解,更無法……掌控的……存在?”
東方啟明冇有立刻回答。
他當然明白陸少樞話語中的深意。
今天,路遠可以格式化敵人。
那麼明天呢?
如果有一天,他認為,聯盟的某些決策,也是一種“錯誤”呢?
誰,能阻止他?
誰,敢阻止他?
這個念頭,如同最可怕的夢魘,在兩位聯盟最高領袖的心中,瘋狂滋生。
“他……依舊是路遠。”
最終,東方啟明深吸了一口氣,用一種,與其說是在說服陸少樞,不如說是在說服自己的,無比堅定的語氣,一字一頓地說道。
“他的心,依舊和我們,和這個文明,站在一起。否則,他不會回來。你看到了嗎?他憤怒的,不是因為敵人有多強大,而是因為……我們的同胞,在犧牲。”
陸少樞聞言,沉默了。
他當然看到了。
他看到了路遠降臨之初,那雙眼眸之中,足以焚儘整個星係的無儘怒火。
那份怒火,是如此的真實,如此的……純粹。
“希望如此吧……”陸少舒的語氣中,多了一絲疲憊,“因為從今天起,我們彆無選擇。我們隻能將這個文明所有的未來,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他的身上。無論他……是神,還是魔。”
兩位主席,相視一眼。
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決絕,與……那份無論如何,也揮之不去的隱憂。
卡牌文明,擁有了一柄,足以斬斷一切枷鎖的,至高神劍。
但劍柄,卻並不完全握在他們的手中。
而在另一處,隸屬於聯盟科學院的,最高階彆的法則觀測實驗室內。
“滋啦——!!!”
“砰!砰!砰!”
一連串刺耳的,電路燒燬與儀器爆炸的聲響,此起彼伏!
就在路遠捏碎那顆灰金色能量球,釋放出那張“法則天網”的瞬間,這間實驗室內,所有用於監控和分析高維能量的精密裝置,在同一時間,其內部的核心晶體,便因為承受了遠遠超出其設計極限的,無法被解析的“道”之洪流的衝擊,儘數燒燬,爆成了一團團絢爛的電火花!
整個實驗室,瞬間陷入了一片黑暗與混亂。
“博士!韓博士!您冇事吧?!”
幾名年輕的科研員,在短暫的失明與耳鳴之後,第一時間,衝向了實驗室的中央。
在那裡,韓思源博士,這位窮儘一生,去追尋宇宙真理與物理法則的科學界泰鬥,此刻,正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癡癡地抬著頭,望著天花板,看到那片被徹底改寫了物理常數的星空。
“嗬……嗬嗬……”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著,笑著,那蒼老的身體,因為劇烈的笑聲而瘋狂地抽搐著,渾濁的淚水,從他那佈滿了皺紋的眼角,洶湧而出!
“死了!都死了!!”
他狀若瘋魔地,揮舞著自己的手臂,對著周圍那些一臉茫然的弟子們,發出了歇斯底裡的咆哮!
“物理學死了!邏輯學也死了!!”
“我們窮儘一生,去尋找那把,能夠丈量宇宙的‘尺子’!結果今天,有人,當著我們的麵,把那把尺子……給掰斷了!!”
“他告訴我們,他,就是尺子!!”
“哈哈哈……何其荒謬……又何其……壯麗!!!”
韓思源猛地,從地上撐了起來,用一種激動的語氣,一字一頓地宣告道。
“從今天起,忘掉你們所學的一切!”
“因為,今天!”
“我,見證了……神!!!”
在這片,因為路遠的神威,而陷入了不同形式的震撼與狂熱的星空之下。
隻有一個人,例外。
首都星,情報分析中心。
在那扇巨大的,幾乎占據了整麵牆壁的全息光幕前。
遙小心,靜靜地,站在那裡。
她冇有像其他人那樣,因為看到那毀天滅地的神蹟而震驚,更冇有因為目睹了那匪夷所思的場景而感到恐懼。
當那片死亡艦隊,被無聲無息地抹去的瞬間,她的心中湧起的,是無儘的心疼。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個男人,有多麼的驕傲。
他從不輕易動用,這種超越了凡人理解極限的力量。
能逼他,用出這種,近乎於“重啟宇宙”般的力量的,該是何等滔天的,足以焚儘整個星河的……憤怒!
“你……該有多疼啊……”
她伸出那隻微微顫抖著的手,輕輕地撫上了自己的胸口,彷彿這樣,就能分擔一點點,那個男人此刻所承受的怒火。
在所有人,都仰望著“神”的光輝時。
隻有她,透過那層耀眼到令人不敢直視的神之外衣,看到了那個孤寂地站在世界之巔,獨自舔舐著傷口的……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