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一架印著遙家商標的私人反重力專機懸停在江城上空,等待著空港塔台的降落指令。
透過舷窗向下望去,這座“路遠”生活了近二十年的城市,在晨曦中顯得熟悉又陌生。
曾經覺得高聳入雲的建築,如今看來,不過是些低矮的積木。
曾經覺得繁華寬闊的街道,此刻,也隻是一道道細密的紋路。
江城,還是那個江城。
隻是看風景的人,心境早已不同。
“在想什麼呢?”
一隻溫軟的小手,輕輕蓋在了路遠的手背上。
遙小心不知何時湊了過來,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順著他的視線向下看去。
“冇什麼。”
路遠反手握住她的小手,捏了捏。
“就是有點近鄉情怯。”
“騙人。”遙小心撇了撇嘴,小聲嘀咕,“你殺人的時候,可冇見你怯過。”
路遠:……
專機開始緩緩下降。
當它最終平穩地降落在市郊一處被軍方臨時清空的停機坪上時,艙門還未開啟,路遠便已經看見了那兩個熟悉又牽掛的身影。
老路和母親林知慧。
老兩口就站在舷梯的正下方,伸長了脖子,翹首以盼。
父親還穿著那件有些年頭的深色夾克,隻是洗得乾乾淨淨,熨燙得冇有一絲褶皺。
他努力挺直了腰板,雙手背在身後,臉上故作平靜,但那雙微微顫抖的手,卻暴露了他內心的激動。
教出了一個聯盟第一人的父親,可想而知內心的激動了。
母親則穿上了一件新買的,看得出價格不菲的暗紅色連衣裙,頭髮也精心打理過。她的眼眶有些泛紅,手裡緊緊攥著一個手包,臉上是混雜著驕傲、心疼與期盼的複雜神情。
路遠的心,在這一刻,軟得一塌糊塗。
那是屬於原生的愛,是被刻在記憶最深處的回憶。
在京畿攪動風雲,與聯盟頂層的大人物們鬥智鬥勇,他從未有過半分退縮。
可此時此刻,看見父母那飽經風霜的臉,他卻真的生出了一絲膽怯。
怕自己離開的這段時日,他們過得不好。
怕他們住不慣那棟奢華的彆墅。
更怕自己如今的地位,會給他們帶來無法想象的壓力。
艙門無聲滑開。
清新的空氣湧入。
“爸,媽。”
路遠深吸一口氣,率先走了下去。
“哎!兒子!”
林知慧再也忍不住,快步迎了上來,一把抓住路遠的手臂,從上到下,仔仔細細地打量著,嘴裡不停唸叨。
“瘦了,瘦了啊……在外麵肯定吃了不少苦吧?”
“冇有,媽,我挺好的。”路遠笑著,任由母親打量。
老路也走了過來,隻是站在一旁,嘴唇動了動,最終也隻說出四個字。
“回來就好。”
就在這時,路遠的眼角餘光,掃過站在父母身後約莫十米遠的地方。
那裡靜靜地站著一隊人。
清一色的黑色西裝,戴著墨鏡,身材挺拔,氣息沉穩。
為首的一人,是個麵容冷峻的中年男人。
五階巔峰,而且是真正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那種,根基紮實,氣血雄渾的強者!
路遠心中瞭然。
這是遙家派來的安保。
這份情,他記下了。
“叔叔好,阿姨好。”
一個清甜乖巧的聲音,在此時響起。
遙小心跟在路遠身後,小跑著下了舷梯。
她今天特意換下了一身勁裝,穿了一件素雅的白色長裙,長髮披肩,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乖巧笑容,活脫脫一個知書達理的鄰家女孩。
她走到林知慧麵前,很自然地鬆開路遠,轉而挽住了林知慧的胳膊,小嘴跟抹了蜜似的。
“阿姨,您今天這身裙子真好看,襯得您麵板好白,看著比我還年輕呢。”
冇有哪個女人能抵擋這種誇讚。
林知慧臉上的笑容,瞬間就止不住了,她反手拍了拍遙小心光潔的手背,眼裡的喜歡幾乎要溢位來。
“你這孩子,嘴真甜。”
遙小心又轉向老路,微微躬身,聲音清脆。
“叔叔,您看著真精神。”
老路那張常年嚴肅的臉上,也難得地擠出了一絲笑容,重重地點了點頭。
“嗯,好,好。”
看著這幅場景,路遠在一旁,摸了摸鼻子。
這丫頭,在外麵是刁蠻任性的小公主,到了未來公婆麵前,這演技,直接拉滿。
一家人,其樂融融地上了遙家派來的加長版豪華浮空車。
那名五階巔峰的保鏢隊長,親自為他們關上車門,然後帶著他的人,分乘兩輛護衛車,一前一後,將主車護在中間。
車內,林知慧拉著遙小心的手,問東問西,從日常起居到興趣愛好,簡直是丈母孃看女婿,越看越喜歡。
遙小心也是應對自如,幾句話的工夫,就把自己的家庭背景、個人情況,都巧妙地融入了閒聊之中,既不顯得刻意,又讓老兩口對自己有了一個全麵的瞭解。
路遠和老路兩個男人,則坐在對麵,大眼瞪小眼。
許久,老路才清了清嗓子,開口問道:
“京城那邊……事都辦完了?”
“嗯,辦完了。”路遠點頭。
“冇惹事吧?”
“……冇。”
老路不再說話,隻是目光在路遠身上停留了許久,那眼神裡,是一種“兒子長大了,自己已經看不懂了”的複雜情緒。
浮空車平穩地穿過市區,最終降落在禦景園的湖邊彆墅前。
剛一進門,路遠就愣了一下。
原本那寬敞氣派,卻稍顯冷清的院子,此刻已經大變樣。
草坪被修剪得整整齊齊,邊緣處開辟出了一塊塊小菜圃,裡麵種著青翠欲滴的黃瓜、西紅柿、小青菜,長勢喜人。
牆角下,幾株薔薇順著牆壁攀爬,開出了大朵大朵嬌豔的花。
另一側,甚至還搭起了一個小小的葡萄架,雖然上麵隻有嫩綠的藤蔓,但可以想見,到了明年夏天,這裡會是怎樣一幅綠意盎然的景象。
整個彆墅,少了幾分樣板間的奢華,多了幾分家的溫馨與煙火氣。
“怎麼樣?你媽我厲害吧!”
林知慧帶著幾分炫耀地說道。
“這麼大的院子空著也是浪費,我跟你爸就把地給開了,自己種點菜,吃著放心。以後你們回來了,也能吃上最新鮮的。”
“厲害,太厲害了。”路遠由衷地讚歎。
能把幾千萬的彆墅,當成鄉下的菜園子來經營,恐怕也隻有自己的父母能乾得出來了。
晚飯是林知慧親手做的。
滿滿一大桌子家常菜,色香味俱全。
飯桌上,氣氛更是融洽到了極點。
林知慧不停地給遙小心夾菜,那架勢,生怕餓著了自己未來的兒媳婦。
“小心啊,多吃點,看你瘦的。”
“阿姨做的菜太好吃了,比外麵那些大酒店的都好吃。”
“好吃就多吃點,以後常來,阿姨天天給你做。”
老路雖然話不多,但晚飯時,也破天荒地拿出了一瓶珍藏多年的好酒,給自己和路遠都倒上了一杯。
父子倆碰了一下杯,冇有多餘的言語,一切儘在不言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