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上的熱鬧,出自孤單。
但熱鬧不能驅散所有孤單。
有時候人身邊越熱鬧,越感覺孤獨。
帶著祝福和微笑的豪族之人幾乎要把森家的門檻踏破,但對於霧原曉來說,他們是異國的,不同種語言的,甚至不同世界的陌生人,他們對霧原曉更沒有好意,隻有審視和揣度。
有森家分家的人,有不同豪族的人,有上次有過矛盾的新田家。
霧原曉穿著正裝,在他們的打量中表現自如,不犯任何錯誤,甚至可以說,他的表現值得稱道,引人側目,令人滿意。
這是作為能成為任何人的秘密工作者所應該具備的技能。
令人滿意,不代表他自己就滿意。 想追小說上,精彩盡在.
應酬最是讓人身心俱疲的。
再看今天的兩位主角,森靜枝和森清葉表現也無可挑剔——是的,就連森清葉都一定程度上收起了自己的桀驁,安安靜靜,老老實實地當起一塊絕美的背景板。
她可以不應酬,不說話,甚至不微笑,她的姐姐會解決一切。
霧原曉作為旁觀者,很難想像這對姐妹剛剛還在吵架。
兩人的分工一如既往的明確。
過了一會,彷彿無窮無盡的打招呼環節終於還是告了一段落,各自終於都有時間喘口氣。
一到休息時間,兩人就像表麵姐妹,實際不熟一樣,各自朝不同的方向離開了。
森清葉來到了霧原曉身邊。
霧原曉笑著說道:「看著這些討厭還不熟的傢夥跟你打招呼,你還不能發飆,很累吧?」
「累。」森清葉意外坦率地說道。
今天兩姐妹打扮得都很漂亮,穿著風格和細節都相近的華服。
兩人都有些累,還都享受著彼此給予的片刻寧靜,一時無語。
過了一會,森清葉忽然開口道:「那些人,靠我自己,是無論如何都應付不來的。」
霧原曉愣了一下,一時琢磨不透她這麼說的原因,便沒接話。
森清葉自顧自般地問道:「怎麼樣,我的姐姐,很優秀吧?」
「那是,很合格的交際花。」霧原曉稱讚。
「她就是這種人。」森清葉說道:「在貴族的世界裡,她做任何事都比我做的優秀,為了照顧像我這樣的人,她不知道付出了多大的代價。」
霧原曉偏過頭來,看著森清葉,不發一言。
他一沉默,森清葉反而不知道怎麼繼續了:「你不打算說點什麼嗎?」
霧原曉說道:「愛是常覺虧欠。」
森清葉睜大了眼睛,隨後又低下頭,說道:「是啊,是虧欠。」
「你覺得她能做的事情比你多太多,同時又為你付出了太多的代價。」霧原曉說道:「所以你覺得是你捆住了她,你想為此付出一些代價,準確來說,你想把這些代價,變成對她的報償。」
「......你不用把話說得這麼明白。」森清葉嘆了口氣,說道:「但,是的,你說對了。」
「唉。」霧原曉暗含笑意地搖了搖頭,說道:「你們幾乎同時來到這個世界上,一起走過了這麼長的路,卻覺得你虧欠她,她也覺得虧欠你,應該說真不愧是雙胞胎嗎?真夠默契的。」
森清葉咬了咬嘴唇,壓下有些發顫的聲音:「那以你的角度看來,這種虧欠是不應該存在的嗎?」
「我哪裡知道?」霧原曉笑著說道:「你們互相擁有這個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這種東西我沒有過,我又怎麼能懂得,怎麼對待這樣東西呢?」
霧原曉吐了口氣,說道:「假如,我是說假如,假如我擁有了這樣東西,那可能會也覺得虧欠,越珍貴越想要嗬護,越嗬護越變得珍貴。」
「這不好嗎?」
「好,當然好。」霧原曉笑著說道:「但事物是發展的,隨著一樣東西在你心裡的分量變得越來越重,它會在無形之中替換點你心靈的核心,你的思想會被它左右。
因為太在乎,你會時時刻刻盯著它,就像把一直臨摹一個字,臨摹到上千遍,這個字在你眼裡也會變成另外一種扭曲的模樣。」
「之後,你會開始罔顧事實,你開始看不清這東西本來的樣子。」
「...什麼意思?」森清葉心有彷徨,似乎明白了什麼,又有些抓不住重點。
「說得再直接一點吧。」霧原曉說道:「你想補償的那個受苦的姐姐,到底是她真覺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還是在你心裡,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愛著的姐姐究竟在你心裡,自我壓迫產生出來的幻影,還是真切存在於那裡的森靜枝?」
森清葉如遭雷擊,呆愣在了原地,許久沒有開口。
周遭的一切彷彿都被從現實世界抽離了,森清葉聽不到任何聲音。
然後她覺得夜忽然亮了。
霧原曉沒有再說什麼,隻是簡單地說道:「和姐姐坐下來聊一聊吧,起碼在我看來,你們根本不存在任何矛盾。」
森清葉發出一個短促的鼻音:「嗯。」
「我去拿點喝的,你要喝點什麼嗎?」霧原曉說道。
森清葉搖了搖頭。
霧原曉說道:「我馬上回來。」
霧原曉沒有去太遠的地方,隻是到了舉辦宴會的場地那兒,拿一些吃食和飲品。
森清葉卻覺得這段路很長。
她的叛逆化了,她的偽裝也消失不見。
她咬了咬嘴唇,什麼都沒說,轉身離開了。
她要去找自己的姐姐。
或許,森清葉認為或許自己和姐姐都做錯了事。
那不是什麼不可挽回的大事,隻是一根微不足道的,紮在人心裡的刺。
她們向來是砥礪同心的,正因為兩個人一條心,她們才能走到今天。
森清葉離森靜枝也不遠,她穿過人潮,來到正好人說著什麼話的靜枝身邊。
森靜枝看到妹妹,有些驚訝,保持著社交麵具問道:「怎麼了?」
森清葉張了張嘴,卻什麼都沒能說出口,隻是牽起了姐姐的手。
森靜枝感受到了某種熱烈的情感順著對方的肌膚傳遞了過來。
她下意識地想縮手,可妹妹的手有些強硬。
還需要說什麼嗎?似乎不需要了。
兩人四目相對,森靜枝想應付著對旁邊的賓客說些什麼,就在此時,外邊傳來喧鬧的聲音。
在場許多人循聲望去,看見了一輛車行駛到家宅門口,車上下來一個人。
青鐵互助會,神尾蝶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