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原曉頂著暴雨,匆忙出了門,他的目標是句號酒吧。
不管日野晴文接下來是死是活,他答應給出的情報,都值得去確認一下。
在路邊攔了一輛出租,很快就抵達了目的地。
霧原曉特地在離酒吧還有一公裡的地方下車,徒步走了過去。
酒吧離森家不遠,差不多也就十分鐘的車程,他花了一點時間檢查了周圍環境,沒發現周圍有黑道活動的痕跡,也不存在疑似黑道落腳點的地方。
附近是居民區,也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酒吧開在居民樓的二樓,霧原曉特地從安全樓梯摸了上去。
大概是因為暴雨,裡邊沒有多少客戶,隻有一個金髮的調酒師在裡邊擦拭著玻璃杯。 找書就去,.超全
霧原曉試了一下,門沒鎖。
聽到開門聲,那女性頭也不抬地說道:「你們什麼時候能學會走正麵...哦呀?」
看到全身藏在黑衣裡,身材「魁梧」的霧原曉,她似乎有些驚訝。
「有人讓我來找你。」霧原曉說道:「我來取一樣東西,你是瑪麗娜女士嗎?」
「是我。」瑪麗娜上下打量了一下霧原曉,說道:「他剛剛確實來過電話,跟我說有人要來。」
「他要給我的東西,準備好了嗎?」霧原曉問。
「當然。」瑪麗娜給霧原曉倒了一杯酒,旁邊則放著一封牛皮紙袋,說道:「請就在這兒閱讀,看完之後,我要負責銷毀。」
霧原曉也不多囉嗦,拆開封皮,拿出列印好的紙,快速閱覽起來。
看了沒一會,他就把紙放下,說道:「看完了,燒了吧。」
瑪麗娜訝然,說道:「我還以為你還要多看一會。」
「都記住了。」霧原曉說道,閉著眼睛,似乎在消化剛剛看到的內容:「多虧了他,我總算有點頭緒了。」
瑪麗娜放下水杯,眉眼間的憂愁藏也藏不住:「晴文君遭遇了什麼事情,你應該知道吧。」
「知道。」霧原曉說道:「他是怎麼跟你說的?」
「他要去問個究竟。」
「問誰?」霧原曉問。
「問所有人。」瑪麗娜說道。
「我實在不明白他是怎麼想的。」霧原曉搖頭說道:「他現在最好的選擇就是找個地方貓著,等風頭過去再做打算。」
「他向來如此,誰也不能說服他做他不想做的事。」瑪麗娜輕聲說道:「他說,他不想夾著尾巴就這麼逃了,如果害他的人是少主或者駿河老爹,那他就認栽,那兩個人都對晴文有大恩。」
「...愚蠢。」霧原曉實在無法理解這種思維方式。
「是啊,愚蠢。」瑪麗娜溫柔地苦笑,說道:「所以這麼多年來,他纔不肯當麵見我。」
她收拾了一下心情,用近乎懇切的語氣說:「我不知道你是誰,但能被他叫來這裡的人,肯定有些非同凡響的地方,如果你和他有一定的交情,請你救救他。」
「我嘗試過,但就像你說的,大概是沒什麼人能說服他。」霧原曉說道:「日野晴文鐵了心要去死,現在事情鬧大了,現在沒有人能救他。」
瑪麗娜眼神暗淡下來,手握成拳,指節攥得發白。
霧原曉瞥了她一眼,隨後收回目光。
「人為什麼可以為了什麼義氣去死?」瑪麗娜自言自語般問道。
「是啊,為什麼呢。」
瑪麗娜是病急亂投醫,她對著這個陌生人深深鞠躬,懇求地道:「請你,救救他。」
霧原曉沉默著,並不逗留,推門離去。
......
......
從風雨中來,迴風雨中去,端的瀟灑自在。
這裡麵本來也沒有霧原曉什麼責任在,日野晴文的死活與他無關,不如說,他其實算仁至義盡了。
誰也沒有義務去救一個一心求死的人。
所以按最穩妥的做法,霧原曉應該直接回家,反正該拿的情報他已經拿到手了。
不過霧原曉沒有那麼做。
毫無疑問,按照霧原曉一貫奉行的安全準則,多一事就是不如少一事,畢竟重來一世,他的願望隻不過是平平安安的,像一個普通人那樣過完一生。
然而,眾所周知,願望,就是人最想要做成的事情,達成願望要麵對的,有時候是客觀事實的限製,有時候要麵對的是自我。
什麼是自我?是人的本能,是人麵對萬事萬物時會作出的最直接的反應,是與「理性」的願望相悖的東西。
霧原曉看到日野晴文的第一反應,會想起曾經那些誌同道合,為了理想而死的人們。
細究起來,他們其實完全不一樣,隻不過是有那麼一部分蠢直的地方對上了而已。
想到這裡,霧原曉會設想這麼一個場景:為了這麼點沒有意義的事情動搖,如果讓像夫人那樣冷靜甚至冷血的人知道了,恐怕會諷刺他天真。而轉念一想,如果把場景中的人替換成別人,恐怕也會有人說,他太過龜慫,不夠有擔當,不夠有脾氣。
這大概是這世界的規則?擁有全世界一半人喜好的同時,會同等擁有另一半人的憎恨。
到頭來,不如乾脆隻順著自己的心意活著。
做不到視若無睹,又做不到憑著「義氣」以身涉險,那他能選的隻有一條路,那就是走一步看一步。
......
日野晴文無愧為駿河組乃至於山榮會的頭號打手。
他一個人甩開大部分敵人,沿途趕來的零散追兵也被他盡數放倒,強悍的體魄運作到現在,都說不上是在硬撐,甚至說不上疲憊。
有一次,他終於有機會徹底銷聲匿跡,讓所有人都找不到他。
然而,他還是撥出了一通電話。
日野晴文向駿河大智求助,說明瞭自己的遭遇,聲稱他懷疑自己遭到了敵對組織的埋伏和追殺,請求弟兄們增援,他就藏在一間廢舊的廠房裡。
他在拿自己當誘餌,拿命去試探,出賣自己的究竟是不是駿河組。
日野晴文滿懷希冀,最後等到的結果不言而喻。
來的不是支援,是又一次圍殺。
日野晴文拎著久病,心中沒有憤怒,隻是悵然。
這世道,熱心腸總是要拿去餵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