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指標向回撥動,稍早一些。
夜總會裡,日野晴文略帶醉意。
他往常不喝酒,今天是特例,因為今天要別離。
有些事情,日野晴文沒和眾人提起過,也不能和他們提起。
難道要在這樣的場合告訴自己這些兄弟們,說自己走了以後,恐怕組裡再沒有他們的立足之地?
儘管沒有明說,可誰都知道。
誰都知道,誰都不能說,氣氛便隻能是淒淒冷冷,隻能用酒熱熱人心。
好在在座的都是日野晴文一手提拔起來,講義氣的好漢子。
酒過三巡,日野晴文看了眼鐘錶,知道自己大概是做出了選擇。
之所以講這被動的說法,是因為酒會後他就要離開東京,到了這個時候,駿河組長也就預設他作出了選擇,既不打算交出情報,也不打算去幹掉霧原家的那個小子。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藏書廣,.超實用 】
日野晴文很想給出一個讓所有人都滿意的答覆,可那是不可能的。
他很想給現在喝酒的傢夥們一些承諾,告訴他們自己遲早會回來,那個時候,他們在這條道上仍是如日中天,遲早有一天能出人頭地的。
從事實上講,前路漫漫,日野晴文沒法給任何人打包票。
有人會覺得,他是「太子陪讀」,既然明確拒絕了駿河組長,那在太子那邊肯定能得不少好。
現在現在還會有人跟他,沒有到樹倒猢猻散的地步。
酒會散場,幾個喝得幾乎醉倒的兄弟被人送了回去,這邊也冷清了不少。
看時間差不多,有人靠了過來,說道:「時間差不多了,大哥,我差人送你去登船吧。」
日野晴文點了點頭,說道:「走吧。」
一群人送日野晴文下樓。
夜總會大門前,門童早早把車開來,等候多時。
日野晴文看到門童神色有些慌張,似乎想說些什麼,最後又止住了。
一夥道上大哥光顧,普通人緊張也正常,日野晴文掏出一搭錢,遞過去當作小費。
車場裡,手下想過來把他攙扶進車裡,被他搖頭拒絕了:「我沒那麼醉。」
「小心台階。」手下點了點頭,說道。
「直人。」日野看了手下大門直人,說道:「臨了還有你在,能照顧一下組裡的兄弟。」
「駿河老爹之前來找過我,他想讓我勸勸你,為大夥的前途著想。」大門直人說。
日野晴文問道:「那你是怎麼想的?」
「我沒搭理他。」大門直人說道:「我相信大哥有一天會回來的,我們都是因為憧憬你,才走上這條道的。」
「你應該順著老爹,答應他。」日野晴文拍拍他的肩膀,欣慰地說道:「你們加油吧。」
隨後他坐上後座,駕駛座上是大門直人叫來的司機。
車輛預熱,在出發前,大門直人最後一次叫住日野晴文:「對了,大哥,那個傢夥,您還帶著嗎?」
大門直人比了個橫著的「七」
日野晴文愣了一下,如夢初醒:「哦對,這傢夥是組裡的資產,我差點給帶走了。」
說著,日野晴文把包在袋子裡的槍交了過去,說道:「聽說我們國家的條子,大多直到退休都沒有開過一槍,甚至執勤的時候連子彈都不領,我和他們也差不多了,我也一次都沒用過。」
「哈哈。」大門直人爽朗地笑了起來:「一路順風。」
車緩緩開動。
日野晴文逐漸放鬆下來,儘管心中惆悵,卻也可以說這是一個新的開始。
所說是出逃,但警視廳那邊跟的並不緊,甚至不怎麼在乎要不要抓他,要他付出代價,本身不過是森家宣誓存在感和手腕的方法,至於日野晴文是誰?沒人在乎,甚至沒人管他是不是該去坐牢。
一走了之,重新來過。
車輛緩行,日野晴文覺得困頓,眯著眼睛想睡一會嗎,卻遲遲難以入眠。
今天下午,那個霧原家的孤兒所說的話,一直像一根刺,紮在思想的深處,若隱若現,不嚴重,又始終不肯散去。
猜忌最磨人,實在睡不著,他也隻能睜開眼,看窗外的風景。
他忽然發現,車開著的路線似乎不太對。
「從水路離東京,怎麼走這條路去港口?」
司機偏頭,平緩地說道:「這條路是繞了一點,但是不堵車。」
窗外開始下雨了。
雨水拍打在行進的車上,發出噠噠的聲音。
雨越下越大,敲打聲越來越密集,一開始隻像瘙癢,越聽,日野晴文越覺得像針紮在心頭,又痛又癢。
從霧原曉那句話開始,今天發生的事情在腦中回閃,越閃細節越清晰。
那家夜總會是駿河組罩著的地盤,裡邊經常接待道上的大人物,在那邊工作的門童怎麼會怯場?
大門直人末了為什麼會問他槍的事,他是怎麼知道,自己身上有一把駿河組的黑槍?
就算知道自己身上有槍,收槍的工作,為什麼又是大門直人來做?
不對。
「前麵那個路口左拐。」日野晴文聲音嘶啞地下令。
司機通過後視鏡看了日野晴文一眼,驚訝地道:「往那邊可是走偏了。」
日野晴文說道:「我要去買包煙。」
「要不我讓人送到船上,要不您再等等?」
日野晴文直截了當地道口「我不想等。」
「……」司機沉默下來。
「怎麼,這有什麼問題嗎?」日野晴文問道。
「不,沒什麼。」司機把車拐過了日野晴文要求要進的路口,說道:「外頭雨大,等會我把車停在路邊,我去幫您買吧。」
日野晴文如願拐上了岔路,司機回頭看了他兩眼。
日野晴文能察覺到他竭力隱藏的緊張。
他說道:「你是新來的?之前在組裡沒有見到過你啊。」
「是嗎?」司機勉強一笑,說道:「您貴人多忘事,我其實兩年前就在組裡做事,您肯定見過我的。」
「是嗎?哦,是。」日野晴文的神色變得森冷,說道:「我想起來了,我確實見過你,在兩年前,我和青鐵的秋山組在街上發生衝突,我放翻了他們所有人,裡邊其中有一個,好像就有你吧。」
嘎吱——車輛剎停在路邊,發出刺耳的拖拽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