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霧原曉的第一反應是捂臉。
捂著臉,心裡泛起了對新田康介的同情。
太慘了,這傢夥怎麼能這麼倒黴。
天可憐見,霧原曉覺得自己坐在原地炫飯,完全沒有半點跟對方雄競的意思,也沒有表現出攻擊性,奈何他硬硬要拿腦袋往柱子上撞啊。
聽到書名的瞬間,森靜枝幾乎同時轉頭看向霧原曉,那神態,有些赧然,有些歉意。
新田康介不是蠢笨的人,他第一時間就發現了兩人的異常,看看森靜枝,又看看霧原曉,心裡湧出強烈的不安。
其他人也摸不著頭腦,不理解這反應是什麼意思。
為什麼說出這本作品的時候,兩人會是這種反應?
霧原曉看著森靜枝,儘可能讓自己表現得平淡:「你給人看過?」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就上,.超順暢 】
森靜枝雙手交疊,放在腿上,正襟危坐著說道:「我,問過你,你說過,我可以把文章掛到社團刊物上。」
霧原曉沉默了一會,想起來自己似乎是這麼說過。
沒錯,平行世界不存在這本書,森靜枝看到的那本,是霧原曉寫...抄過來的。
當時給出手稿的時候,霧原曉叮囑森靜枝,他暫時不打算發表本書。
要說霧原曉是出於什麼高尚的理由,去如此這般叮囑,那肯定是假的,出口都有點虛偽。
他確實很不道德地想當文抄公,來快速獲取一些名望,但怎麼樣都不是準備用在當前場景的。
一來,特地當文抄公就為了打一個高中生的臉,實在是難以言喻,二來,畢竟這書他還沒抄完呢。
霧原曉看過這本書,但看的不是日文原版,隻能按照印象裡的中文版本譯成日文。
他能臨摹的隻有劇情大致走向的部分。
原文大概十萬字左右的體量,距離上次森靜枝問他是否會寫作隻過去了差不多一個星期,他可寫不出來。
聽完兩人的對話,新田康介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霧原曉感嘆——原來麵如土色可以這麼形象地形容一個人的臉。
他搖頭說道:「書的好與壞,要看成書後的筆觸和情節,寫一篇能吸引人目光的開頭,相較於將開頭補成文,其中還差了好多道工序,需要許多我欠缺的人生閱歷呢。」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霧原曉在打圓場。
如果是往常,森清葉一定會張揚地笑起來,讓所有人都下不來台,此刻卻顯得格外安靜。
她沒看霧原曉,沒看姐姐,沒看所有人,目光定在了毫無意義的假山身上,托著腮,不知道在想什麼。
沒人知道她在想什麼,除了和她一起長大的女僕,朝日和奏。
朝日和奏侍奉在夫人身後,無聲地嘆了口氣。
...話說回來,霧原曉雖然在圓場,新田康介的臉色卻是越來越難看的。
不過他的父親,新田先生倒是意味深長地看了霧原曉一眼,隨後頗為「粗俗」地拍了一下兒子的腦袋,笑罵道:「你是男子漢吧,比不過就認,以後比回來,新田家的長男,連這點氣度都沒有?」
一番話聽著像斥罵,其實讓氣氛瞬間從緊繃變成了和緩,新田康介的臉色變得好看了不少。
霧原曉笑了笑,說道:「我還沒有拜讀過他的作品,哪有什麼比不過比得過的說法?」
他給了個台階,新田康介胸口有氣散不掉,沒順著往下走,他父親更有氣度,對夫人笑道:「現在的小孩,真是有種伶俐的勁。」
夫人抿口茶水,嘴角勾起一點恰到好處的弧度,終於開口:「孩子嘛,還是天真自然一些,要更討喜。」
霧原曉嘴角抽了抽,一時間不知道夫人是在諷刺他心機太重,還是在罵新田康介是天真自然的野猴子。
總歸,話說到這個份上,針鋒相對的氛圍是徹底崩解了,新田康介再也沒有餘地發難。
茶會也總算有了個茶會的樣子,不過對於霧原曉來說,反而變得沒滋沒味起來。
......
......
斜陽拖影,人走茶涼。
霧原曉坐在榻榻米上,仰頭看山水。
悠閒的時光是寶物,兩世為人,霧原曉永遠缺這寶物。
獨享悠閒的時光沒能持續太久,他耳後傳來腳步聲。
聽雙足踏在榻榻米上重量的反饋聲,嗅那陣隨風撲來的方向,霧原曉就知道來的是誰。
他說:「二小姐,謝謝你今天為我說話。」
二小姐森清葉走到他旁邊,直直定住,嗤聲道:「誰替你說話了。」
霧原曉聳了聳肩,並不在意。
他多少也習慣了森清葉的態度,又彆扭又直率,很可愛。
森清葉說:「這假山假水,茶會上還沒看夠嗎?」
「景是好景,看和誰看,和茶會上那幾個人坐著,屁股像在被針紮,什麼景都看得沒味兒了。」霧原曉說。
「那我是打擾你賞山水了。」森清葉冷哼一聲說。
「你不算。」霧原曉略微出神地說道:「和你賞,有味兒。」
他沒能看到森清葉的表情,隻發覺她陷入了奇怪的沉默。
半晌過後,她往地上丟了一雙跑鞋,雙腳踩了進去,手指順著鞋後幫,貼著修長的足踝,往後一撐,將整隻小腳送入鞋裡。
她沒說話,霧原曉能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他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站起身來,說道:「我去換一身衣服。」
......
夜跑,是霧原曉和二小姐無聲的約定,成了一種習慣。
幾乎可以說,他來這個家裡待了多久,就和森清葉跑了多久。
霧原曉有前世學來的鍛鍊方法,每日的鍛鍊強度不低,加上從開始他就發現,這副身體很有天賦,鍛鍊的效果很顯著。
一開始,他是被森清葉套著圈虐,他記得很清楚,那時候,森清葉罵他雜魚。
直到今天,他已經能跟上常年鍛鍊的森清葉,能平行跑步了。
他耳朵裡,如今能聽到風,聽到風吹落葉,聽到少女均勻的喘息。
森清葉看到他與自己齊頭並進,心中燃起了危機感,跑到臨近末尾的時候,陡然加速。
她加速多少,霧原曉也加速多少。
兩人加速,按劃定好的圈數終點發起衝刺,最後的結果...是森清葉贏了。
森清葉雙手撐膝,大口大口喘著氣,明明已經累得要倒下,嘴上仍罵出了那句霧原曉最不想聽到的:「雜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