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皇後,回到殿內,楚雲霜見蕭煜白立在燈下,正靜靜望著自己。
“陛下”他走過來,牽住她的手,指尖微涼,“臣妾想求陛下一個恩典。”
“我們之間,有什麼恩典不恩典的。”楚雲霜握緊他的手,“但說無妨。”
“臣妾想出宮幾日,去賀府小住。”他聲音輕緩,淺色瞳仁在燭影中顯得格外溫潤,“兄長先前為案情奔波,又受了傷,臣妾想去看看他,陪他幾日。”
楚雲霜心中不捨,但又覺得蕭煜白難得主動提出要求。
她理解蕭煜白和賀榮芮之間的情感,宮裏這些皇家秘辛傳不出去,恐怕賀榮芮還在為他們抓兇手的事情擔心,換做是她,也會想要去探視賀家哥哥的。
楚雲霜點頭:“也好,你在宮中悶了這些日子,出去散散心挺好。賀大人以及兄長皆於案情有功,朕本也該賞賜賀府,便由你一併帶去,好好陪他們高興高興。”
蕭煜白眼底漾開淺淺笑意,將楚雲霜輕輕擁住:“多謝陛下。”
他把纖細的人兒整個裹在懷裏,用力吸著她的發香,像要把她身上的所有味道都深深刻進骨髓裡一般。
……
三日後,賀府中門開啟,香案高設,府中上下恭敬肅立。
香案前站著的宣旨欽差不是旁人,正是蕭煜白。
今日他身著雲霞綉四爪行蟒縐綢絳紫宮裝,腰束玉帶,頭戴六梁進賢冠。
身後儀仗肅穆,宮人持節捧匣,禁衛分列兩側。
晨光落在他肩頭,將那身華服映得莊重輝煌。
賀府眾人正要齊齊跪迎時,蕭煜白虛扶了一把賀榮芮:“聖上旨意,此次賀家有功嘉賞,不必下跪。”
賀榮芮依言站在父母身側,抬眼時隻見蕭煜白立於高階之上,手持聖旨,肅穆端嚴。
他目光幾不可察地往蕭煜白身後掠了掠——除了宮人與依仗,再無其他。
這一瞬,賀榮芮心頭莫名空了一下。
那感覺稍縱即逝,他並不能分辨是為什麼。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蕭煜白的聲音清朗響起,一字一句,回蕩在寂靜的庭院中。
“……賀氏懷清,忠勤體國,其子榮芮,秉性端良。母子二人於連環殺人案中協理有功,捨生忘死,忠義可嘉。朕感其誠,特賜賀懷清二等忠勤夫人,享二品俸,許三代之內女子蔭襲‘縣君’爵;賀榮芮封‘端郡卿’,賜玉帶鸞佩,黃金千兩。另賜禦筆親書‘忠義傳家’匾額,以彰門風。”
話音落下,滿庭寂靜片刻,隨即賀家人山呼謝恩。
賀懷清激動地接過聖旨,哽咽得說不出一句話。
賀榮芮扶著母親,胸中亦漫開一片溫熱的酸脹。
蕭煜白上前祝賀了賀懷清幾句,又向賀榮芮遞過一個紫檀木盒,裏麵正是楚雲霜賞給賀榮芮的玉帶鸞佩:“陛下特意吩咐過,玉帶的樣式是按兄長的喜好所製。”
賀榮芮雙手接過木盒,目光流連在色澤柔潤的玉帶上。隻見鑲嵌玉帶的錦緞上繡的是流雲翠竹,這是賀榮芮最喜歡的圖。
他心中悸動:“陛下居然知道這個……”
蕭煜白笑道:“你在凝華宮休養的那些日子,時不常就要畫一兩副流雲翠竹,別說陛下了,連玉砂都記得了。”
賀榮芮搖頭輕笑:“倒是我癡了。”
宣旨禮畢,賀府上下喜氣洋洋。
賀懷清在花廳裡擺宴款待蕭煜白,菜肴雖不比宮宴精緻,卻樣樣都是蕭煜白喜歡的。
酒過三巡,大家都鬆弛下來,賀榮芮幫蕭煜白盛了一碗火腿鮮筍湯:“你看著輕減了許多,聽說是前些日子為了抓兇犯受了傷?”
蕭煜白輕輕嘆息,在賀榮芮耳邊小聲道:“我沒什麼,倒是陛下,被兇犯當肩一刀。但幸好……”
賀榮芮一驚,手中的調羹“哐當”一聲砸在桌上。
眾人齊齊看來,賀榮芮連連致歉,蕭煜白忙幫他解圍:“怪我怪我,是我不小心撞了端郡卿。”
待眾人目光轉開,蕭煜白繼續在賀榮芮耳邊道:“兄長放心。陛下有驚無險,龍體已安。”
蕭煜白沒有多想,賀榮芮向來仁慈溫柔,知恩善報,在宮中養傷那段時間受了陛下不少恩惠,賀榮芮如果得知楚雲霜受傷沒有反應,反倒是不像他了。
賀榮芮心亂如麻,輕聲道:“我那有一盒山中藥農精製的當歸片,你回宮的時候替我帶去給陛下,此葯最是適合女子補血固元。”
隨即又搖了搖頭:“……罷了,陛下宮中什麼天材地寶都是有的,還是不送去了,免得和陛下用藥有什麼衝撞。”
蕭煜白原本聽到第一句時皺了皺眉,神色有一瞬的遲疑,旋即又鬆開點點頭應下。
宴後,賀母和賀父忙著將賞賜收進庫房,還有給蕭煜白收拾客房,讓蕭煜白先隨賀榮芮在書房內小坐。
燭火明滅,映得滿室書香染上一層暖色。
兩人又閑談了幾句,蕭煜白正色道:“兄長,我此次出宮,除卻探望,其實還有一事相求。”
賀榮芮視線落在他臉上,神色逐漸凝重。
窗外風聲漸緊,吹得鬆柏枝葉沙沙,如墨的夜色已經浸透天地。
一個時辰後,一輛不起眼的馬車自賀府後門悄然而出。
車廂內,蕭煜白正閉目養神。
他已經換上一身青布長衫,以一隻尋常木簪束髮,周身再無半點白日裏的煊赫模樣,乍看去像個落魄俏書生。
安哥也換上了一身粗糙的馬夫服,他的雙眼因興奮而發著光亮,濃密的絡腮鬍下,出口的話卻帶著緊張:“主子,咱們這麼走真的沒問題嗎?”
這緊張有點言不由衷,語氣裡儘是掩飾不住的雀躍。
蕭煜白沒有睜開眼,隻淡聲道:“我若開口說,她肯定不允,要麼就是自己也要跟著來。她眼前要應付的事情已經堆積如山,我們能自己解決。”
安哥:“那為啥您不給陛下留個信?”
蕭煜白搭在膝頭的手指微微收緊。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道:“楚寧羽這個名字,你是記得的吧?”
安哥笑容一僵,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
他怎麼會不記得楚寧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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