驃騎將軍楚寧羽,在出雲人的記憶裡便是殺神煞星。
安哥彷彿又看到那年邊境村落衝天的大火,以及老弱男子淒厲的哭喊——出雲呈上降書後,楚寧羽居然違背不殺戰俘的承諾,對出雲邊城進行了單方麵的屠殺。
不,那不僅僅是屠殺,而是殺人取樂。
“那就是個畜生!”安哥狠狠啐了一口。
蕭煜白顯然也想到了相同的畫麵,他的手指無意識扣著粗糙的布料,眼底的恨意幾乎要壓抑不住:“這些年我反覆思量,總覺得,當年母親突然舉兵,定然與楚寧羽脫不了乾係。還有紅綾兇案……雖然朱螢說用紅綾殺人隻是她用以自證的標記,可若不是陛下信我、救我,單憑著許美人這一條人命,我如今便已然是鍘刀下的冤魂。”
“我不信楚寧羽讓朱螢這麼做,沒有存了栽贓陷害的意圖。關鍵隻在於,她是隻想陷害我一個,還是想陷害所有出雲人。”
他緩緩呼吸著,疏導著胸中翻湧的怒意:“寧州是楚寧羽的地盤,當年出雲歸降的真相、母親舉兵的緣由……等等這一切,隻有來到這裏,纔可能找到答案。”
安哥猛地一甩鞭子,馬屁嘶鳴賓士:“可若把這些事情告訴陛下,借她的力,不是能更快拿下那賤人麼?”
提到楚雲霜,蕭煜白心中突然冒出一絲暖意,輕輕落在那黑色潮水上,滌盪開一絲清明。
“陛下這些日子的佈局,是要徐徐圖之,這對她來說是最穩妥的選擇,”
他聲音輕得像嘆息,“可我等不了。楚寧羽心狠手辣,絕對不會因為失去朱螢或者朝中的爪牙就停止屠殺。我不想再聽到出雲人喪命的訊息了……陛下已為我做了許多,我不想她難做。更何況現在朝堂之事已經堆滿她的案頭,我們出雲自己的事就讓我們自己去查吧。”
安哥沉默了很久,才啞著嗓子道:“主人對陛下,真是情深義重……”
蕭煜白苦笑了一下,沒有接話。
更深的原因,他不能告訴任何人。
那夜楚雲霜受傷昏迷時的囈語反反覆復出現在他腦海中。
他聽不懂全部,但卻聽懂了她深藏的恐懼。
若自己的遠離能讓她安全一些,那他寧願獨自走入這迷霧深險之中。
又一記鞭響,馬匹長嘶一聲,加速前行。
車輪轆轆響徹長街,很快消失在玉京城深沉的暮色裡。
……
連著四五日,楚雲霜都忙著處理楚寧羽在朝中的黨羽。
有了薑廣涵整理的名冊,影衛效率奇高,很快就鎖定了幾名犯事官員。
這日朝會,紫宸殿內氣氛肅殺。
楚雲霜並未如往常般讓朝會平穩度過。
她藉著幾樁不大不小卻證據確鑿的公務疏漏,將名單上被核實了的官員提溜出來,當庭申飭,貶官奪職。
剩下那些官員有的屏息凝神,生怕那莫測的怒火會燒到自己頭上;有的汗透朝服,害怕自己暗地裏的小動作是不是被發現了。
滿朝文武全然摸不透這位年輕帝王的心思,隻覺天威難測、伴君如伴虎。
當退朝的山呼響起,楚雲霜拂袖而去,留下滿殿汗流浹背的臣子和幾個癱軟在地的“倒黴鬼”。
出了紫宸殿,周秉容提著官袍下擺,小跑著追上走在前頭的高令申。
“高大人,等等,等下官!”
高令申回頭看見是她,笑道:“周大人,怎麼了?”
周秉容喘勻了氣,一隻手拉住高令申的袖子,一隻手指了指天,斷續著問:“今……今兒個唱的……是哪出?”
高令申臉上露出一派莫測的笑容:“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周大人何必深究?”
“誒呀!”周秉容一跺腳,急道,“又沒旁人,咱倆之間怎麼還說這種見外的套話?陛下自親政以來一直以寬仁示下,怎的今天突然……變了個人?下官思來想去,那兩位同僚犯的也不是什麼滔天的大罪,怎的被這般羞辱?”
高令申聞言,嘴角那點笑意淡了些,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
他拍了拍周秉容的手背,示意她鬆開自己的袖子,這才緩聲道:
“周大人,這纔是帝王該有的威儀。”
見周秉容仍是一臉茫然,他微微湊近半分,聲音沉靜如水:“盧黨剛倒台那會兒,陛下初親政,朝局動蕩,自然要以寬仁穩人心。如今大局已定,若再一味懷柔,難保不會有人生了怠惰之心。今日之事,你我都看得明白,實非二人之過,而是陛下殺雞儆猴,用來警醒滿朝文武的!”
周秉容半張著嘴,愣了好一會兒,才艱難道:“高大人是說……陛下往日是收著,如今纔是……真顏色?”
高令申不置可否,隻是拍拍她的肩膀,語重心長:“你我隻需緊守本分、做好分內事,便無需擔心其他。”
說罷,不再停留,轉身快步離去。
周秉容獨自站在原地,望著高令申迅速遠去的背影,又回頭看了眼森嚴巍峨的紫宸殿,不自覺嚥了口唾沫。
一陣涼風吹過,她猛地打了個寒戰,想起三兒子最近經常來信哭訴帝王冷落,決心把這個重大發現立刻傳達給小周嬪……
……
暮色四合時,蕭煜白與安哥在官道旁尋到一家門麵不大的旅店。
店主人是位麵善的中年女子,見二人在店前下馬,趕緊熱情地上前招呼:“二位客官旅途勞頓,快進店裏歇歇吧!”
她自然而然地拉過兩匹馬的韁繩,遞給看著像是她丈夫的男子,朗聲吩咐:“給兩位客官的愛騎洗臉、刷毛,再添上最上等的料草和豆子,記得撒上一大把粗鹽。”
安哥弔兒郎當道:“我身上可沒多少盤纏啊,別用太好的,回頭別結不起賬還賴我!”
店主哈哈大笑:“本店開在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也拿不出什麼金草銀料呀!客官儘管放心!”
二人抬腳入店。
蕭煜白點了幾樣清淡的菜食,讓直接送進客房——他一向不喜喧鬧,亦不願在外拋頭露麵。
店主殷勤應下,不多時店裏的男子小二便端著托盤上來,後頭還跟著店主,親自捧著一小壇酒。
“客官嘗嘗,這‘燒春’可是我家祖傳的配方,小店能開起來,全靠這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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