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件被捏得發皺,楚雲霜感覺心頭有火在撞。
“她們不想查,那就逼她們查!我親自查!這麼隱蔽的千燈場裏都能收容到紅綾兇案的屍體,外頭義莊隻可能更多,”她朝外走出,“我們這就到附近的官辦義莊看看。”
聽說了楚雲霜的計劃,花晉安二話不說,直接找來幾匹馬,陪同著直奔五裡地外的一處官設義莊。
天色剛剛矇矇亮,馬蹄嘚嘚,驚起幾隻寒鴉。
林間光線昏沉,枝椏橫斜,投下張牙舞爪的暗影。
幾人剛到義莊附近,便見一個老嫗在和一位官差在路邊推搡。
“官爺!行行好!行行好啊——!”
老嫗頭髮花白、衣衫襤褸,死死拽著官差手臂,哭得撕心裂肺。
她腳邊散落著一個被踢翻的破舊竹籃,裏麵零星的香燭紙錢滾了一地,還有一個粗瓷碗摔得粉碎。
“滾開!老東西,別擋道!再攔著連你一塊兒收拾!”
官差猛猛推搡老嫗,試圖擺脫。
另一個官差在旁舉著棍子就要往老嫗背上打去。
“住手!”楚雲霜見狀,翻身下馬,快步上前,怒道:“光天化日,你們穿著官服,欺負一個賣香燭的老人家做什麼?”
那為首的官差猛地甩開老嫗,指著楚雲霜的鼻子:“官府辦案!閑雜人等閃開!”
老嫗踉蹌倒退幾步,楚雲霜扶住,確認老嫗沒有明顯的外傷後,才將人交給玉砂,轉身對官差麵色冷峻道:“這位老人家在此不過賣些香燭,她是犯了琅玉律裡的哪條法?”
官差一噎,語氣不耐道:“老虔婆愛在哪賣她的破香燭隨她便,隻要不攔著我們兄弟辦差,老子才懶得管她!”
“辦案?”蕭煜白也已下馬,走到楚雲霜身側,目光掃過這幾個官差,見他們雖穿著公服,卻眼神飄忽,舉止透著股虛張聲勢的蠻橫,不似正經辦要緊案子的模樣,“辦什麼案需要砸了老人家的攤子,還對老人家動手動腳?”
“你們……”那官差一時語塞,隨即蠻橫道,“跟你們說不著!趕緊讓開!”
“她哪裏是說不著,她就是不敢說!”老嫗緊緊拉住楚雲霜的衣袖,淒厲哀嚎起來,“喪盡天良啊!官府喪盡天良!我苦命的兒才剛走,屍骨未寒,這幫官差就非要把他的屍身燒了,燒成一堆灰啊!老婆子我辛辛苦苦賣點香燭才給他攢下一口薄棺……現在他們不僅砸了我的攤子,還連我兒的全屍都不給我留啊!老天爺,你開開眼吧!”
焚燒屍體?
“為何要燒?”楚雲霜追問,聲音沉了下去。
官差越發煩躁:“哪有那麼多為什麼?上頭下的令!這老婆子的兒子死得不明不白,怕有什麼晦氣病疫,燒了乾淨!你們再不讓開,休怪我們不客氣!”
這時,眾人才發現,空氣中似乎有一股噁心難聞的焦糊氣味!
他們意識到什麼,再不耽擱,丟下馬匹,玉砂揹著老嫗,一行人直接從林道穿過,來到義莊門口。
灰黑濃煙正從院中升騰而起。
焦臭的氣味濃得令人作嘔。楚雲霜捂著鼻子,幾步搶入院門。
隻見院子中央,並排幾個火堆,其上烈火熊熊,舔舐著堆疊的、已然難以辨清形貌的焦黑之物。
老嫗從玉砂背上滑下來,看著眼前的火堆,絕望地癱坐在地上,掩麵痛哭起來。
火舌劈啪作響,熱浪扭曲了空氣,也扭曲了那些圍在坑邊或跪或立的麵容。
楚雲霜看見一個中年男子,死死抱著一個粗陶罈子,眼睛通紅地盯著火坑中某一處,嘴唇哆嗦著。
旁邊有個年輕婦人,一手牽著個幼童,另一手攥著個錢袋,正跟一個官差說著什麼。
但更多的人,隻是獃獃地看著,淚水順著臟汙的臉頰流下,在火光中閃著微弱的光。
看到這一幕,楚雲霜突然意識到什麼,一陣劇烈的眩暈襲來。
她眼前發黑,身形晃了晃。
“主人!”蕭煜白一直關注著她的狀態,見狀立刻上前,穩穩扶住她的手臂和後腰,支撐住她驟然脫力的身體。
他的手掌溫熱有力,透過衣料傳來令人心安的支撐感,臉上滿是毫不掩飾的擔憂,眉頭緊鎖,“你怎麼樣?”
楚雲霜藉著他的力道站穩,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試圖壓下喉頭的噁心,臉色卻依舊蒼白如紙。
她搖了搖頭,聲音有些發虛:“沒事……隻是……有些透不過氣。”
花晉安的目光在楚雲霜的臉上逡巡片刻,那雙總是含情帶笑的桃花眼暗了暗。
他沒有多言,隻朝楚雲霜微微頷首,重新戴上那副人畜無害的笑臉,朝院中幾個看起來比較麵善的差役走去。
不過片刻,他折返回來。
笑意收斂,取而代之的是冷凝和不屑。
“問清楚了,”他聲音不高,“說是今早皇帝下了嚴令,要求京兆府、各城區衙門徹查與紅綾兇案,限期釐清線索上報。皇帝催得急,狗官們……”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仍在燃燒的火坑和哭泣的家屬,語帶譏誚,“狗官們便想了這個‘一勞永逸’的法子。把所有死因存疑的屍首一把火全燒了,美其名曰‘防止疫病擴散’。他們手底下這幫子差役大開錢路,允許死者家屬出錢買走骨灰,沒錢的,便如眼前所見,灰都撈不著。”
“那老嫗的兒子,多半也是這麼被燒了。”
對於這些訊息,楚雲霜並不意外。
剛才她就已經想到可能是這個原因。
花晉安的話隻是印證了她的猜測。
自己昨夜才讓皇後下達禦令查案,今天所有屍體就被燒了,查兇手倒不見她們這麼“高效”。
這絕對不是什麼巧合。
為了應付上峰、為了省事,這幫懶官雍吏竟可以敷衍至此!
她緩緩閉上眼,咬著銀牙道:“都怪我!”
花晉安以為她是在自責自己來的不及時,上前安慰道:“此事根源,不在你幾時過來,你來或不來,該死的人還是會死,該被燒的還是會被燒。真正的罪魁禍首,是這吃人的世道!是盧遠舟!”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