呈現在他們麵前的,是幾具年輕男子的屍身,身形大多纖細瘦弱。
他們膚色青白,顯然已死去多日。
最觸目驚心的是他們身上的致命傷,與宮中三人的幾乎一模一樣!
頸部有紅綾纏繞的勒傷,腹部刀傷傷口狹窄而深、邊緣整齊。
他們的眼睛都被殘忍地挖去,隻留下兩個黑洞洞的窟窿,臉上覆蓋著的,正是那種織花紅綾!紅綾緊緊蒙在眼窩處,彷彿刻意為之。
花晉安輕嘆一聲,語氣沉重:京城內外,這樣的死者已非個例。多是深夜獨行時,在暗巷、河岸、廢屋旁遇害。有家世的尚能歸葬;那些沒家世的……”他目光掃過那些草蓆,“便如荒草,枯於此地,無人問津。”
玉砂朝著屍體躬身一拜,接著蹲下身,仔細查驗。
傷口細長,入肉不深,但很整齊。
“兇器應是極薄、極鋒利的長刃,絕非尋常兵刃。”她快速分析道,麵色凝重,“兇手要麼力道精準,要麼熟知人體要害,殺人時基本是一擊致命。”
楚雲霜嘆口氣,也朝屍身行了一禮,蹲身去取一具屍身臉上的紅綾。
靠近的剎那,她指尖一顫。
這紅綾僵硬、粗糙、腥氣撲鼻,與宮中紅綾似乎不太一樣?
“花公子,勞煩把剛才的紅綾殘片再拿來看看。”她轉頭對身後的花晉安道。
兩段紅綾並放,差異瞬間瞭然——宮中那段柔軟絳紅,義莊這段腥臭粗糙,而且細看紋樣也略有不同。
楚雲霜眸光驟冷,對花晉安道:“勞煩取些醋來。”
她在兩塊紅綾上分別浸了些許食醋,接著在上麵放上兩塊銅板。
“之前看南雪操作過。想知道紅綾上染的是不是血,就看一會兒銅板會不會出綠銹。”
果然,片刻後,義莊紅綾上的銅板出現斑駁綠痕!
聯想之前接連被誤導,楚雲霜幾乎立刻就反應過來:“所以,之前的紅綾很可能也是偽造的!這幾具屍體上的,也許纔是兇手真正使用的紅綾!”
所以,之前的調查,也許從一開始就落入彀中!
周洪絕對隻是個替罪羊,而盧遠舟也不可能會是連環兇案的真兇,一切線索是都有人在刻意偽造。
陰風穿堂,昏燈搖曳,寒意肆無忌憚地侵蝕眾人。
花晉安的聲音在風聲中幽幽傳來:“屍身被送來的時候我檢查過,他們身上的財物都沒有丟失。我不明白,兇手殺他們究竟是為什麼?”
其他人同樣眉頭深鎖,臉上滿是凝重和不解。
潛藏在暗處的真兇,究竟是什麼人?又有什麼目的?
謎團非但沒有解開,反而因為撕開了一層偽裝而變得更加撲朔迷離。
凝視著那些長眠的年輕麵孔,楚雲霜隻覺肩上壓力陡然倍增。
蕭煜白目光在屍體的衣服和紅綾上反覆逡巡,眉頭緊鎖,搖了搖頭緩緩開口:“不像是泄憤那麼簡單。”
楚雲霜立刻道:“怎麼說?”
蕭煜白轉向她,聲音低沉而緩慢:“死者身上衣物都是深色,都是腹部中刀斃命後被挖眼覆蓋紅綾……這兇手行事手法固定,不像隨機作案,更像是在執行某種既定的儀程,”他頓了頓,繼續道,“或許他在達成某種執念,或許在懼怕什麼,或者是在對什麼進行復仇。”
這種高度的重複性和標誌性行為,要麼是被迫的,要麼就是兇手內心有某種執念。
她眼眸一亮,沿著蕭煜白的思路繼續延展:“紅綾矇眼,挖去雙目……也許是兇手的某種儀式,或者是兇手阻止被‘注視’。可死了這麼多無辜百姓,又有作案線索,為什麼……”
楚雲霜的聲音漸漸低下去,蕭煜白卻聽出了楚雲霜話中的困惑
——如此明顯的連環兇案,多次發生,為何從未在送往宮中的奏報裡看到過隻言片語?
是地方官員隱匿不報,還是報到了中樞被壓下?
花晉安聞言,以為楚雲霜是好奇為何朝廷沒有出麵調查,目光又恢復了之前的譏誚,語氣涼薄嘲諷:“還能是為何,平民男子的命如同草芥,世間有幾人能做到像楚小姐這樣,不在意性別樊籠,替男子討公道呢?”話到尾音,又帶上了幾分繾綣,看向楚雲霜“折騰了這麼大半天,你也累了吧?我在附近有一處別院,楚小姐要不要過去落腳歇息,再做打算?”
此時已是醜時末,楚雲霜這一路風塵僕僕,又是找千燈場,又是來義莊,確實覺得疲憊至極。
楚雲霜點了點頭。
她身份特殊,花晉安安排,總歸比外麵隨意找個客棧好些。
到了別院外,楚雲霜對玉砂耳語了幾句,玉砂應聲離開。
花晉安垂著長長的羽睫,就當沒看見,給楚雲霜引路。
他給楚雲霜安排了一間打掃得極乾淨的上房休息,鋪麵熏的都是楚雲霜喜歡的香。
蕭煜白則被安排在了一處柴房。
蕭煜白對花晉安不放心,也沒打算睡,乾脆在楚雲霜門口待著了,哪都沒去。
楚雲霜一整夜輾轉難眠,滿腦子都是那詭異的紅綾。
卯時初,外頭傳來腳步聲,楚雲霜一下坐起來:“玉砂?”
外頭的兩個人明顯一愣,接著是玉砂的聲音:“主子醒了?”
“你進來說話。”
玉砂朝蕭煜白微微一禮,推門而入。
她從貼身處取出一封火漆完好的密信,雙手呈上:“主人,家裏的回信。”
楚雲霜迅速拆開。
信是皇後薑廣涵親筆,字跡端方雅正,力透紙背。
“陛下親啟。臣妾協理奏章多年,從未見此案相關呈報,故,若非地方瞞報,便是被內閣壓下、未呈天聽。妾已遵聖諭,令各地徹查、限期回報。萬望陛下儘早回宮,龍體安危為要。”
果然如此!
楚雲霜捏著信紙,指尖微微用力。
不是下麵沒發生,而是她不知道!
這種連環兇案若是呈上來,她必定是要追問,施壓解決的。
這些官員屍位素餐,隻想著得過且過守好自己的烏紗,反正受害的都隻是平民男子,她們不想給自己找麻煩,索性不上報,任由民間人心惶惶,民怨沸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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