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溪靠在梅氏身上正親切,絲毫沒有注意到身後有一雙嫉妒的眸子正瞪著兩人。
等母女難舍難分的轉頭,素心就展開了撒嬌加委屈雙連攻擊:
“姨娘,您也太偏心了,從來都沒讓我靠過您。”
這時的她與外人眼裏的素心簡直不是一個人,雲溪見慣了她撒嬌鬧別扭的樣子,低頭偷笑。
梅氏故意說著刻薄的語氣,像是為之前的事而埋怨:“你還說呢,如今倒是與我親近了,剛回京時也不是這副樣子呀”
這倒是為雲溪抽了個告狀的好時機,她身子向前探,神神秘秘的湊到梅氏的耳邊,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可以讓素心聽清:
“梅姨娘您有所不知,她是被您的荷包給收買了。”
也不知梅氏是早已知曉還是剛剛得知,學著素心的樣子委屈了起來,彷彿戲精附身,拿起帕子假裝的擦著眼淚:“哦...看樣子,沒白繡。”
素心為之前的刻板印象而感到懊悔,誰能想到姨娘這麽好。
“哎呀,那是我以前不懂事,梅姨娘就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我嘛。”
梅氏可算是從她嘴裏聽到了道歉,收起了帕子,心裏別提有多得勁兒了:“都多大的人了,還跟小孩子一樣。”
看著素心仍委屈巴拉的樣子,梅氏還是抵不住她的軟磨硬泡,泛起了母親心疼孩子的舉動。
“好啦好啦,抱、都抱啊。”梅氏走上前,將素心的腦袋靠在自己的胸前,又用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倒像是真在哄三四歲的孩童一樣。
“我就知道,梅姨娘對我最好了。”素心想法得逞,心裏別提有多美呢。
梅氏看著麵前兩位已經可以獨當一麵的大姑娘,也止不住的感歎:
“我始終認為你們回到京城並不見得是一件好事,京外雖然生活艱苦些,但好歹沒有官場的爾虞我詐,入了京城,成為了忠瑞伯府的一員,你們將麵對的是群起而攻之,我們能護得了你們一時,卻護不了你們一世。”
楚伯清送走了李公公回來找尋她們:
“還都在呢。”
他走近,梅氏先是鞠身行禮。
雲素二人也一同行禮道:“父親。”
他從老遠全都聽到了,這番情景是他從前想都不敢想的,看著梅氏能與孩子們相處的這麽好,心中萬分寬慰。
他擺了擺手,讓梅氏放心:“不必掛念,隻要有我還在這朝堂上一天,斷不會讓女兒受委屈。”
回京不足四個月,雲溪已經深刻體會到了父親與母親的疼愛,有家就是不一樣,彷彿一切都不曾改變。
久藏在雲溪心裏的疤痕也漸漸退去,或許沒有什麽能填補這道疤,或者說沒有什麽能替她受過當年的苦,但如今的愛卻滋潤著這道疤成為了一條特殊的印記。
雲溪好像能從楚伯清嚴肅的臉上看出笑意來,第一次體會有父親為自己撐腰是這樣的感覺。
她不再客氣,幾年不見家人的疏離感也盡都消散,回:“看樣子女兒要多叨擾父親了。”
“無礙無礙。”哪有幫自家女兒是麻煩之事呢,能讓女兒這麽開心,楚伯清心裏別提有多高興了。
梅氏看了看外頭的太陽,招呼著孩子們和老爺:“好,午膳都做好了,我們邊吃邊聊。”
素心先是迫不及待了,忙搶先一步挽住梅氏的胳膊:“好呀姨娘,今日府上做的什麽好吃的呀?”
梅氏拉著素心的手拍了拍:“放心吧,都是你愛吃的。”
楚伯清和雲溪並排而行,跟隨其後。
他步子慢了下來,想拉開與前方人的距離,有些話還是想單獨與女兒說:
“雲溪,有些事還是要提前囑托你的,想必你也發現了,這次的任職有些不太尋常,父親會為你追查此事,但總有我看顧不到你的地方,所以一定要記得,說的每一個字都要細細考量。”
雲溪點頭:“謹遵父親教誨。”
“明日會有人前來教你一些基本的知識,順便測量服飾,後日便可到大理寺任職。”
“父親放心,女兒必不負重托。”雲溪行禮謝過。
看著雲溪井井有條的行禮,他本不安的心也鬆散了片刻。
她雖然在京外長大,可貴府的禮儀教養學的是絲毫不差,想必這些年也受了不少的苦。
時隔多年,他已不瞭解女兒的性格和喜好,不過還來得及,還有時間可以去瞭解。
他望向雲溪,越看越覺得她像葉氏,雖然不是那雙柳葉眼,卻能從她身上看出葉氏當年的影子。
三娘果敢、善良、端莊,說不盡的優點,也許情人眼裏出西施,是啊,她就是他的西施,是他最愛的人。
他的嘴巴張了張,本想問些什麽,問雲溪此次去魏宗門有無查到關於三孃的事,可他竟突然沒了往日的勇氣,不知這樣問好不好。
或許是擔心兒女自有自的想法,又或許是考慮到雲溪最近的壓力,再或許是出於愧疚,讓他硬生生把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雲溪正盯著父親斑駁的白發瞧,突然發覺他腮旁的鬍子抖了抖,感受到了他有難言之隱。
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
她故意轉移話題,想拉近這之間尷尬的父女情感:“父親可沒有看上去那麽嚴格。”
“嚴格就是給外人看的,在外身份是自己給的。”楚伯清歎息一聲,像是玩笑話,又像是故意這麽說的。
雲溪沒想到,楚伯清能說出這麽滑稽的話來,抬頭看了看這個老頑童。
歲月可以從他身上奪走黑發,奪走年輕時的壯碩,卻從未將他的喜樂偷走。
想必,看到自己,也就如同像看見了年輕時的母親吧。
那母親呢,如果她還在,會為自己所做的決定而後悔嗎?
如果母親還在,她會支援自己的決定嗎?
但目前,還沒有機會讓她深思這麽多,對比從前的事,她更懊惱於要應付的官場之人。
雖然這大理寺寺卿一職不必上朝,但也絕非一個小小官職。
此外,關於這個職位,為何多年空缺是個不可忽略的疑問,需要仔細查查。
她心中的錨點不斷傾斜,理性和感性相支配,人生也彷彿從這時起開始了一場註定不同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