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漸漸升起,皇宮殿宇外回蕩著鍾聲敲響的餘音嫋嫋。
高官們三五成群,低聲交談著相互恭維之言。
低階官員們不敢大聲喧嘩,頷首垂目,跟隨其後。
一身爽朗氣派的紅衣少年,從一些人群中脫穎而出,快步上前:“顧將軍留步。”
蘇仲的舉止倒與從前大不一樣,若說從前是熱火朝天的少年郎,那如今卻更像是成熟穩重的大理寺少卿。
見了顧將軍也是大方步走上前,插手禮拜會:“這幾日多謝顧將軍照拂,蘇某與將軍一同破獲命案,也實屬榮幸之舉。”
顧晟昀拂袖停步,回禮:“蘇少卿客氣了,分內之事罷了。”
“將軍之前的話蘇某都是聽在心裏的,可否賞臉一同吃個飯。”
顧晟昀臉色沒什麽變化,但拒絕之意已是展現在話語中:“真是不好意思,今日顧某還有事,恕不能奉陪。”
蘇仲似乎並不想錯過這麽好的機會,繼續追問道:“那將軍何時有空,蘇某願登門感謝。”
顧晟昀深知他的為人,蘇仲還是為人單純,在朝堂之中,公共場合之下,這番舉動定會讓他人藉此詬病。
但不好挑明,隻得話裏有話的接著說:
“蘇少卿不必客氣,更不必妄自菲薄,你我同是為聖上分憂之人,能得賞賜也是因為少卿能力之強深得聖心。”
蘇仲一怔,以前隻覺得這顧將軍雖等閑之輩,但心高氣傲,冷麵於人。
不過經此兩案波折,他倒覺得這顧將軍懂得賞識,會看人心,並且惜才如寶,對下屬也是體貼入微。
“那蘇某就謝過顧將軍了。”
顧晟昀點了點頭,並未說什麽。
但蘇仲能夠看出這番絕非是輕佻之意,對自己分明有讚賞,隻是如今還在朝堂門外,不好表露。
二皇子在遠處眼看著顧晟昀走遠,走上前來問候:“蘇少卿許久不見啊。”
“二皇子。”蘇仲回頭,頷首行禮,“近日出京探案來著,確實許久未見二皇子了。”
聖上剛過不惑之年,膝下所出四兒一女,而二皇子蕭澤便是皇後的二兒子,深受聖上賞識,年紀輕輕特封為少王爺,自立王府。
蕭澤此刻前來,必定有自己的意圖。
他話裏有話,提醒著蘇仲:“得父皇賞識的確說明蘇少卿有不可多得的才華,隻不過有些話本王還是要提醒在先,朝堂之上本就是人心叵測,這一直唱紅臉的人未必是好人呐。”
蘇仲低身相謝:“多謝二皇子提醒,蘇某銘記於心。”
蕭澤上前一步,拍了拍蘇仲的肩膀,隨後從他身側離去。
鎮國大將軍府。
將軍府門前早已有仆從等候在側,見馬上的玄色朝服漸漸離近,忙上前躬身接過韁繩。
顧詞先下馬,來到顧晟昀身前,回稟道:“將軍,近日大理寺並無異常。”
顧晟昀點點頭,低聲道:“繼續盯著。”
他的的玄色長靴踏過門前的青石板,徑直入府。
顧詞緊隨其後,疑惑的神色浮現在臉上:“將軍,屬下不解,您今日為何不向聖上提及此事?”
顧晟昀的一路調查都是聖上的旨意,除了查清案件,更是為了查明大理寺的蘇伸。
而他們著急趕回來,也是因為要將所找到的證據揭發出來。
但今日上朝,將軍是一個字都沒有提到蘇寺卿。
顧晟昀並沒有馬上回答他的問題。
直到兩人穿過曲折蜿蜒的迴廊,踏入內室,他才緩緩開口:
“如今朝中勢力參差複雜,蘇伸能明目張膽的做這些事情多年,必定為自己留下了後路,我們所拿到的線索太少了,對他也隻是小打小鬧,還讓我們自己冒了頭,買賣並不劃算。
要找到他的把柄,一擊斃命,讓他不可翻身。”
顧詞點了點頭,上前為他寬衣,親自為他卸下裏三層外三層的玄色蛇紋朝服。
內裏是月白色的綢緞中衣,玉帶鉤徹底解開,腰上的配飾一並置於描金托盤中。
手下的動作不停,卻突然又想到了另一件事:“對了將軍,聽聞今日楚小姐已回府。”
顧晟昀隨手取過一旁的墨色錦袍披在肩上,手下的動作猛然一頓,然後立刻恢複常態,將頭上的金冠取下,墨發用一根素色綢帶束起。
這身裝扮,完全褪去朝堂的肅穆,添了幾分自在。
他鬆了口氣,等待顧詞接著說下去。
“聽聞,他們還拿回來了一把劍。”
顧晟昀眸子裏閃過一絲亮光,口中重複道:“劍?”
“而且是這楚家二小姐拿回來的,你說她是不是想習武了?”
在顧晟昀的心中,即便她不習武,自己也有能力保護好她,但若是她想,他也願意親自教她。
見顧晟昀不說話,顧詞便自顧自的繼續言道:“不過,她作為貴府之女,應該不愁有人來教,素心姑娘就會,沒準跟她一同修習呢。”
顧晟昀眼眸低垂,想起了第一次見兩人的情景。
雲溪為素心戴銀色發簪,卻被攤販誤以為是那種關係。
顧晟昀的拳頭逐漸攥緊,眼裏透著不甘。
而這番情景在顧詞眼裏就變了味道。
啊?不會吧?!
自家將軍連女人的醋也要吃?
顧詞連忙打了一個冷顫,本想小聲提醒著,可嘴巴一張一合就把心裏話說出來了:“將軍,要不然咱們上門提親吧。”
換來的,是顧晟昀怒瞪過來的目光。
顧詞想辯駁的心全死了,為了兩位的終身幸福,豁出去了。
他不打算辯解,而是順著這話繼續說:“不,將軍,我的意思是,您要去教不合規矩,但要是提親,娶到家,這就不一樣了。”
顧晟昀一甩衣袖,白了他一眼,沒好氣的坐在椅子上:“用得著你說。”
“我看,這楚姑娘也挺喜歡將軍的。”顧詞見狀,話就更敢說出口了,“這也算是,圓了雲溪姑孃的心願嘛。”
顧晟昀一伸手,恨不得把巴掌呼在他臉上。
顧詞轉身就躲,仍然嬉皮笑臉的。
“你今天很閑嗎?”顧晟昀皮笑肉不笑,話恨不得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顧詞秒慫:“沒有沒有,我去、我去給將軍倒茶。”
他連滾帶爬的溜了出去。
還是小命要緊,你們倆是幸福了,但總不能犧牲我一個人的性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