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答案並沒有讓雲溪的眉心舒展開,而是皺的更緊,她微微直起身子,想繼續聽對方的解釋,可這話卻到隻說了一半,並沒有接著往下說。
素心對著江湖事到頗為熟悉,但她沒有想到魏承肆的三弟子是女子,更沒有想到在自己身邊多年的義母竟然就是在江湖上極為神秘的魏子護。
自從來了這京城,一切都如同畫本子中精心設計好的一樣,每一步都在自己的意料之外。
最大的驚喜莫過於江湖三大門派的得力弟子是我義母。
雲溪心裏也五味雜陳,江湖朝廷素來不和,母親若真是魏子護,為何要隱姓埋名嫁給身為朝廷命官的父親呢?
“那李藥師可有告知我娘為何要嫁進忠瑞伯府?”雲溪身子往前傾斜,彷彿目前的狀況並不足以說服她。
李應空搖了搖頭,彷彿隨著這場沒有說完的半句話一般,再無下文。
素心本來的不安都被這場看似荒唐的身世之謎給衝散了,留下的隻有幾分竊喜。
從前一直以為自己學的真是雜門武功,如今來看不全是,至少也有點來曆。
怪不得經過這麽多年的用心修煉,就能運用的如此爐火純青、以一敵十。
雲溪眸光瞥到了素心急切的表情上,無奈的歎息了一聲,眼見著她露出了沒心沒肺的憨笑。
雲溪故意將話頭子拋給她,似乎在點著腦袋提醒她注意重點:“素心姐姐對江湖頗為瞭解,對此怎麽看?”
素心的笑容僵在臉上,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這話讓她怎麽回答?信件擺放在桌麵上,事實就在眼前了。
但這倒是讓素心回憶起了剛才李應空的話——有一把劍在魏宗門中。
既然有一把劍是義母留下的,那定要去看看呀。
素心透出興奮的神情,好奇心驅使著她問:“我對方纔李姐姐說的那把劍有點興趣,可否帶我們去觀摩觀摩呀?”
李應空挑起一抹異樣的神情:“當然可以,隻是有件怪事...這把劍至今無人能拿起。”
素心總是對這些稀奇古怪的小傳說有興趣,如今也是來了興致:“這是為何?難不成是劍太重了?”
李應空微微搖頭,盯著一個方向回想著什麽:“聽聞這劍是由一位師傅靠寒鐵煉造而成,需要有體內的氣息平穩,足夠堅定的人纔能夠拿起來。”
素心的表情是將“這麽玄乎”四個大字掛在臉上了。
“不過,我也沒有親自驗證過傳聞的真假,我們可以同去上手一試。”李應空接著道。
“好呀!”素心眼冒金星,以最快的速度答應下來。
本想著能一睹這把劍就已經夠驚喜的了,還能親自上手試,作為對兵器十分有興趣的習武之人,已經是莫大的光榮了。
素心已經急不可耐了,催促著李應空在前領路。
魏宗門深處坐落了一座不高不矮的小閣,順著一條小徑直驅而入便可到達。
一路上都靜悄悄的,兩旁也布滿了高矮交錯的密林,看樣子鮮少有人會走這條路。
雲溪一路上左右觀察,順著山脈走向猜測,這條路隻能通向一個地方,並不像宗門中其他地方四通八達,隻會是刻意往目的地去的人。
順著青石板台階上下攀登,終於是迎來了一片開闊地帶。
耳邊傳來一陣銅鈴被風拂起的悅耳聲,因簷邊顫動,與微鳴嘈雜其中。
越是走近越能看到閣樓的整體麵貌,造型不算顯赫,與魏宗門整體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同。
但隱匿在這深山老林之中,與周圍的巨石混為一體,不張揚、不突兀,反而獨有一片特色。
抬頭看去,牌匾上寫著四個大字——劍塚閣。
即便上頭的大字因為長期遭遇風吹雨打已經褪色,但仍遮蓋不了規規矩矩的意韻。
雲溪站在外麵逗留的片刻,直至看不見走在前頭的素心與李應空才捨得往前繼續走。
青石板縫裏參雜著陳年劍油的冷香,十六根頂天立地的青石柱撐起穹頂。
每個柱子上都纏著騰雲駕馭的圖樣,每一層圖樣邊上都固有青銅燈盞,這裏燃著千年不熄的鯨油,光焰凝而不晃。
此地較為荒涼,極少有人前來也極少有人打掃。
兩側依次擺放著沉水木架,泛著墨色包漿,一層掛有一塊腰牌,是曾經各門宗師的曾係於腰間用來證明身份的。如今人死燈滅,都收錄在此。
其中,有的邊角已被歲月磨圓,底下劍鞘卻仍泛著暗光,鞘尾懸著的絲絛雖褪色,穗結卻依舊緊實。
有的劍與劍鞘分開擺放,一上一下,既展示出劍鞘本身特有的圖樣,又盡顯出銅劍鐵劍的本身的鋒利與剛毅。
還有的是半開啟狀態,劍身一半裸露在外,另一半隱匿劍鞘之中,如同這並不明亮的光影,晦暗交錯。
素心剛一進來,就被這番壯麗的景象給迷住了,也揭目不暇的四處欣賞。
雲溪敏銳察覺到,越是往深處去,越能感受檀香的氣息漸濃,混著古劍特有的鐵腥氣鑽進鼻腔。
腳下的地麵開始鋪著一層淺灰色的劍穗碎屑,想來是年深日久,鞘尾絲絛朽壞落下的。
而那把傳聞中的魏子護曾用過的劍,是在中間的右側方第三排的位置上,想必是根據地位所排。
而魏子護作為魏宗門之祖魏承肆的三弟子,自然排在這裏是對的。
不過想到這裏,也讓雲溪的思路突然岔開,母親隱姓埋名後成為葉三娘,而這個三孃的稱呼是否就與由於她是三弟子的緣故。
素心曾經與自己講過關於當年的一些事,那時那個男人,也就是李肆曾呼喚對方為三娘,但有沒有可能他所說的不是葉三孃的“三娘”,而是魏三孃的“三娘”呢?
有了這個想法,她上前兩步,想根據母親的腰牌來斷定。
可很可惜,本該掛腰牌的位置並沒有母親的腰牌。
而且根據觀察,從前的腰牌與李應空的這種類似,都是刻有字號,但若“三娘”隻是一個口頭稱呼,即便是找到腰牌尋不到線索。
不過,已經可以斷定李應空的話做不了假。
李肆知道葉三娘就是魏子護,並且更有可能知道當年的事,有關母親的死似乎他也知曉。
可同為死人,他無法回答她的疑問,難道這些會成為永遠都解不開的秘密了嗎?
雲溪站在原地走著神。
素心以為麵前的這把劍有問題的,也不敢伸手去拿,她小心翼翼的問:“雲溪?這把劍...”
雲溪回神,條件反射的回應道:“是這把吧。”
李應空對她是刮目相看的,沒想到這把劍看樣子這麽不起眼,她卻能一眼就找對。
素心在得到了確認後,冒失的伸手從劍架上拿起來這把劍,卻被一股刺骨的寒涼被迫縮回了手。
“這...怎麽這麽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