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小風急促吹進寺卿書房內,架上跳動的燭火透出幾分焦灼,浮動使人心驚膽戰。
蘇伸坐在屋內的正座上,正在開啟下人從魏宗門傳來的信。
當完整的讀過信後,他的眉頭緊鎖,眼裏透出不悅來。
趙瑾明站在離他半米開外的地方候著,心裏跟明鏡似的,這時誰都不想引火上身。
直到聽見蘇寺卿的呼喚,他纔不得不上前行禮:“寺卿,可是這信有問題?”
聽了這話,蘇伸一怒之下一拍桌沿,站起身來:“這案子還真就被他們破了!?”
“破了?”趙瑾明猶如閃電一般一抖身子,思索著是哪件事情沒有辦妥帖,“不可能啊,這人都埋起來了。”
蘇伸臉上的不悅不僅沒有消散反而更重了些,氣不打一處來:“埋?屍體可都被他們挖到了。”
“這...不可能啊,雖然是在門派中,但那個地方鮮少有人知道啊...”趙瑾明此事上不敢含糊,但蘇伸現今的怒言是他從未見過的。
蘇伸冷笑一聲,似是在恥笑趙瑾明,他難得露出了不為人知的一麵,眼裏的殺意不可言喻:
“廢物,你是真傻還是假傻?竟把屍體藏在門派中?”
趙瑾明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不斷求饒:“這...下官沒想到這一步啊,下官想著那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誰知道...”
趙瑾明的話還沒有說完,一把鋒利的匕首就插入了他的胸膛,他口中吐出一股黑血,兩眼一翻,側倒在地上沒了聲響。
蘇伸抽回了握緊匕首的手,用桌上的帕子擦了擦刀上的血漬。
隨後他對著空氣吩咐了一聲:“把人帶走,處理幹淨點。”
從房梁上跳下兩個人影,一人將屍體從後窗馱了出去,另一人留下擦拭現場的血跡。
蘇伸回到了桌案旁,將帶血的布扔進水盆,用清水衝洗著手間的血跡,似是在自言自語:“這江湖事本來就不應該他顧晟昀親自接管,還弄得這麽大張旗鼓。”
那人將所有屋內所有都複原,血跡也被完全擦掉,看不出一點痕跡。
他鞠躬盡瘁的走上前來,頷首提出自己的建議:“大人,聽聞這次戶部侍郎之女可是有功,要不要盡快處理掉她?”
蘇伸一揮手,連忙製止:“不可輕舉妄動。”
這楚家兩小姐現在有顧晟昀護著不說,現在也不是他們動手的最好時機。
最主要的是,她們多次遇險,定是有旁人也想取她性命。
在不清楚對方情況的前提下,按兵不動,坐享漁翁之利纔是聰明之法。
“若是顧將軍那邊追責下來如何是好?”他繼續問。
正說著,房門外側候著的一名下人輕輕叩門:“寺卿,少卿來了。”
不等蘇伸回過身子,那人就十分有眼力見的翻後窗離開了,走時還不忘把窗子帶上。
蘇伸快速整理衣袖,偽裝成一個公務繁忙的清廉好官,吩咐道:“讓他進來吧。”
蘇仲一進來,像一道風疾馳而過,席捲著他一身的袖窿衣擺,飄飄然的走近。
他今日剛從魏宗門返回,還未來得及換官服就來大理寺匯報情況。
可這點非但沒成為父親誇的條件,反而成了對方斥責自己的理由。
果然,蘇伸將剛才沒發完的氣通過言語落到了他的身上:“你怎麽穿這一身就來大理寺了,心裏可還有王法?”
蘇仲彷彿是一個被鞭打到大的孩子,從來沒聽過父親的一句誇獎,他此時拉著長臉,卻不敢和麵前的父親叫囂。
有時他都會想,自己可是親生的?
他不相信,世界上會有這樣的生父,從不關心自己的孩子,有的隻是不允許的事,和嚴厲的管教。
“父...寺卿,是屬下的錯,屬下這就去更衣。”蘇仲刻意更換的稱呼,唯一能證明的就是他在這場情感中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蘇伸隻是揮揮手,麵容不變的催他出去。
蘇仲保持著應有的禮儀,眼底的落寞早就變為了不甘和決絕,帶著心中的鬱悶咬了咬牙,轉身離開。
如今他明白了,顧將軍所說關於父親的事是做不了假,父親極力的想拉開自己絕非出於善意,而是掩飾自己未知的真相。
魏宗門這頭。
素心托著腮,嘴裏嚼著不知從哪裏摘來的果子。
雲溪斟酌片刻才問:“你父親是何人?為何兩人相識?”
李應空抬眸仔細觀察了雲溪半晌,言道:“我父親是魏宗門的藥師,而你的葉氏自然也是魏宗門的人。”
這個答案帶給雲溪不止一點的震撼,雖然對母親的之事的猜想很多,但她始終沒想到,母親竟是魏宗門的人。
江湖與朝堂的連線點,在母親身上展現。
不過這樣確實說通了一件事,吳嬤嬤死前並沒有解釋清楚母親的身世,是礙於這層身份關係,作為戶部侍郎之妻,在那個時候,是無論如何都不能說出的。
“那母親是魏宗門中是何身份?”雲溪急切的問道。
李應空並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反問道:“你可知魏宗門之祖魏承肆?”
雲溪將頭扭了過去,看向素心這側,素心回道:“自然知道,魏承肆座下有三名弟子,分別是大弟子——現任魏宗門宗師魏永泉;二弟子魏明和最為神秘的三弟子魏子護。”
“沒錯,傳聞中,魏子護武功高強,三步之內不可近,沒有人見過她的真容,甚至她是男是女都鮮少有人知。”
素心點頭,表示有所耳聞。
而雲溪對此不大熟悉,也隻是聽素心胡謅過幾句,還以為是江湖話本子,沒想到竟是真的。
李應空接著道:“但她有一把佩劍,就在我宗門內,且借著我父親,我也得到了一封信。”
說著,李應空就將緊揣在懷中的信件拿出來,遞給了雲素兩人。
雲溪接過信件,素心就忙不迭的湊了上來。
信的署名是李肆,寫給的是魏子護。
信的大概意思是,京城已經有了變動,暫時伺機不動。
但後麵好像還沒說完,這話就斷了。
雲溪還在低頭琢磨著信件,素心就先將自己的疑惑問了出來:“這封信從何找到的,既然是寫給魏子護的,怎會在你父親手中?”
“這封信是個殘品,沒寫完,是我父親遺留的一份,但完整版我卻在義母的房間中找到了。”李應空點了點信件上未寫完的話,解釋這封信的來源。
如今,就算是再遲鈍的人,也發現了這句話是何含義。
既然母親有這封信,如果不是認識這魏子護,那她便是魏子護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