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這個案子基本已是塵埃落定,那便是該帶走的人帶走,該留下的留下。
殺人的必將受到律法製度的嚴懲,而眾人之中,也有沒被抓走的人沉浸在無限的痛苦之中度過這後半生。
至於沈晏清,若一時之間無法找到她,也隻能就此作罷。
鬧劇到了這裏,眾人皆為歎息。
顧晟昀回朝稟報聖上蘇伸之嫌,也是一件重大之事。
但雲溪眉頭緊皺,還有未解答的疑惑。
她曾在多次推斷裏,分析出凶手還會作案,可到了現在為止,魏總門中並無命案發生。
當時所處的情況是以為兩起案件為同一凶手所為,直到後來才發現此處有所蹊蹺,故而推斷是兩名凶手分別用同一凶器而為。
但即便是這樣,雲溪心中還是有不安。
究竟是自己想多了,還是真的要發生些什麽了。
翌日。
天上僅存的陽光被雲遮蓋,一時亮堂的院落宛若被一層黑紗罩住,灰濛濛的。
素心也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一上午都沒瞧見她的身影。
樓外燈籠並未點起,但隨風四處蕩漾。
雲溪獨自坐在院落中盯著桌沿的一處看愣了神。
她始終沒有忘記這次來於魏宗門的目的,她本是為調查母親死因而來,雖湊巧趕上兩場命案,順手與顧晟昀一同調查此事,但自己也不能白來一趟。
李應空來到院落之中,一眼就瞧見了愁眉苦臉的雲溪,她向這個方向而來,直至來到桌案前,為自己挑選了一個離她最近的地方坐了下來。
李應空平日也習慣了一個人,周身並未有人跟著。
雲溪早就發覺了她,從自己的思索中解脫出來,不動聲色的看著她的靠近。
李應空向四周掃視了一圈,確認無人後才低聲開口問道:“你是...葉氏的獨女?”
雲溪並沒有為此感到驚訝,理所當然的點點頭,這番話也證明瞭她當初的猜想是正確的——案子結束後,李應空對她會有不一樣的態度。
的確如此,李用空先前在迎賓閣不方便說話,並未與雲溪主動挑明。
但如今,案件已算是告破,她沒有理由來拒絕雲溪的問候。
見雲溪沒反應,她連忙為自己找補了一個理由:“雲溪妹妹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我怕會有所變故,才並未承認與義母相識。”
“義母”這個詞,雲溪第一次聽從除素心之外的人嘴裏說出來,倒感覺有些不自在。
本來人小時候的記憶就不是那麽的清晰,再後來發生了一些事,使她記憶混亂,整日憂心忡忡,對李應空的認識也全都是從素心嘴裏聽到的。
她並沒有真正的瞭解過李應空,準確來說這是她與李應空多年來的第一次相見。
李應空有俠女的風範,但又與素心的那種氣勢完全不同。
素心的外表冷峻,可內心像個小孩子一樣活潑,思維動作較為跳躍,眼神也比較純真。
而李應空完全不一樣,他經曆過江湖的廝殺,心裏麵並不純粹,動作言語上較為精雕細琢,掩蓋的痕跡極其明顯。
這就好像將兩個人置於不同的環境之中,人會受到環境的影響,不論是在官場之中與朝城相抗衡,還是在這江湖之下練就著奇門武功,都少不了忍辱負重以及爭鬥。
但對比這些來說,一直在京外多年的素心,她所保留的純真實在是難得。
雲溪主動攀上她的話,禮貌行禮,想通過話語拉開彼此的隔閡:“我自然是理解應空姐姐。”
這番話沒什麽問題,隻是這動作生分了些。
行禮的動作讓李應空明顯感受到了客套之意。
兩人麵對著麵,彷彿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庭院的小風並不是很大,卻吹的人心格外涼。
半晌,李應空說服自己,畢竟自己離家時雲溪歲數尚小,她讀不懂這份感情也是常理之中,隻是更讓她意外的是雲溪此次帶來的訊息。
關於京中的變動李應空是有所耳聞的,雖門派中關於朝廷之事傳的慢,但經過這麽些年的提及,她也早已知道個大概。
葉氏是被一場大火所燒死的,但朝定似乎並不作為,最後被定性為意外。
她不相信,義母那麽好的人,卻在年紀輕輕時死於火場。
而除了意外這個理由,她更願意相信義母是被人所殺,偽造成了這個樣子。
也是自此之後,李應空不信這朝廷,更是朝臣為狗官,江湖上講究,害人性命,以命償命,可雲溪此次全來,卻告訴他是來查這件事情的。
那不就說明,這件案子到現在仍舊是個懸案,查明這個說辭有些過於牽強了。
幾年前在查,如今還在查,八年之久竟沒有查出一點線索嗎?
雲溪小心翼翼的將懷中那份包裹嚴實的遺書拿了出來。
是回京那日,父親交由自己的。
而如今,她將信交由李應空看。
雲溪的發絲縈繞著臉頰在空中揮動,似是在敲擊著他內心最柔軟的地方,除了淒涼這個詞,便想不出其他的詞匯來形容她此刻的狀態了。
李應空接過信件,當他通讀了一遍後,心情愈發沉重了起來。
李應空的表情倒是在雲溪意料之外,但她並沒有在意,邊說邊拿起那支離破碎的簪子:“除此之外,我還想知道這支簪子...”
雲溪的話還未說完,李應空就知道她想說什麽,開口直截了當的回答正題:“那隻簪子是我托顧晟昀給你的。”
雲溪毛中閃過一絲光影,略顯吃驚:“是姐姐...?”
“我沒有收到母親的信,但我在母親死之前見到了吳嬤嬤,她囑托我一定要找到你。”李應空歎息一聲,似是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那時她怎麽沒有發現,吳嬤嬤說這話別有意味,也許是在葉氏死前作最後的囑托。
可雲溪清楚知道,如今吳嬤嬤也早已不在,難道有些事情真的如同人死燈滅一般,再也找尋不到答案嗎?
太陽再次冒出頭來,青石板地上的樹影交錯縱橫,雲溪眼色流轉,又想起了顧晟昀的一些細致舉動。
怪不得顧晟昀聲稱讓自己親自驗證此事,如今看來有一方麵是想讓自己與李應空相見罷了。
雖不知道這位顧將軍和李應空是何時相識的,但除此之外,顧將軍或許也有一些小的心思,例如同他一起查案。
顧晟昀的心思的確沒有雲溪想象的這麽少,他知道雲溪那幾日會前往魏宗門,暗中竊喜。
一段真摯的感情即便暫時分離,也會再次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