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心撇嘴嘖嘖兩聲,以表自己對兩位公眾撒糖的不滿。
但她也不是傻子,能從顧晟昀的眸子變化中看出他對雲溪無法隱藏的愛意。
愛與單純的欣賞是不同,愛是讓這位外表冷峻的他目光始終不離雲溪的身上;是明明早就知道一些線索仍耐心聽雲溪講述自己的想法,並對她當下所思作回饋;是他的那句願意卑躬屈膝的“遵命”。
他對她的愛太張揚,是外人都能一眼看出來的程度,雖行動上並未占為己有的,可主權的宣誓已經默默表露在外。
雲溪偏過頭,看了一眼顧晟昀,也正是這一秒,她才發現對方已經盯著自己良久了。
這不是她第一次對上顧晟昀的目光了,可是這次,他埋藏在心的思念以一種明目張膽的方式浮現在眼底。
顧晟昀嘴角揚起,各種心情相重疊,四年來思唸的痛苦,見到後強忍的愛意,以及對她主動擁抱時的欣喜,還有對她一直以來的欣賞之意。
雲溪征愣了片刻,腦海中閃過一些記憶裏從未出現的片段。
車輪碾過青石板的“嘎吱”聲掩過一片喧鬧,囚車攜塵土高揚,從遠至近行來。
鐵柵欄中的人低垂著頭,隨著囚車的擺動,腳上的鎖鏈來回摩擦發出刺耳聲,幾名身著硬甲衣,身側挎刀的官兵首位在車旁,視線橫掃圍觀眾人。
不少百姓簇擁在街沿,交頭接耳之聲也錯落於耳,如同蠅蟲嗡嗡亂叫,夾在中間的人拚命簇擁著往街中央擠去,想看清囚犯的樣貌,這促使著最裏側的人不得不被推搡,議論中混雜吵嚷。
雲溪個頭不高,此時也隻是十幾歲的小女孩,如今被來回推搡,實在是悶在中間難以喘息。
一隻手在人群中穿過,拉住雲溪,讓她可以順著人群少的地方被拉扯出來。
雲溪張了張口,卻因慌亂而失聲:“啊!”
一個比她大些的男孩將她扯出人群後站在人煙較為稀少的地方,雙臂懷抱,一臉的嫌棄:“差一點你就要悶死在這了。”
雲溪上下掃視著他,對他的態度極其不滿,不過畢竟剛才救了自己,還是以禮貌之言回道:“多謝公子。”
“沒了?”少年惜字如金,卻是有期盼之意,但眸中黯淡無光,看不出他的情緒。
“什麽?”雲溪在心裏盤算著,此人穿著金貴,倒不像是普通的少年郎,怎的,還想訛自己不成?
不過很快她就冷靜下來,看著他腰間別著一把軍中用劍,猜測他的身份定不簡單。
少年見她默不出聲半晌,順著她的視線瞧去,她在看自己的配劍,這把劍是聖上特意獎賞他作為少年將軍出征的獎勵,難不成這個女孩認出來了。
崇仁六年,聖上為平定鄰國叛亂,特封顧晟昀為永寧王隨父出征,那年他還未行冠禮,就提前被賜賜封地,待到加冠之年平定叛亂,再回朝領賞。
這次是雲溪與他第二次相見,正是崇仁十年,他年僅十九歲,提前平叛得勝,比聖上預想的早一年回朝。
顧晟昀似乎是怕她再看出什麽,錯開話題問道:“你就不想知道這囚犯是誰?”
雲溪倒是不太在乎,而常年被書卷熏陶的心,不惜感歎:“世人之事,涼薄也好,熱忱也罷,是非對錯,豈有我來定。”
“哦?看你穿著打扮,像是普通的百姓,但說出的話可不像。”
“你是習武之人,自然不懂書以萬卷對百姓來說是在世間中展露頭腳的唯一機會。”
雲溪不僅是看出了他是習武之人,而且斷定他身份的不單純,話語中不僅暗諷了他這樣的身居高位者,還歎息了一下如今百姓的處境。
作為被聖上此時派來視察民間的顧晟昀來說,這倒是個很好的機會。
“他是此次被永寧王所抓住的邊境匈奴首領,如今已經要上斷頭台了,你可有聽過。”
“隻是略有耳聞,今日謝過公子,我還有事先走了。”雲溪並沒有耐心繼續聽下去,過多的交涉隻會暴露自己的內心,此人不簡單,甚至會引火上身。
說罷,她轉身欲要走。
顧晟昀急忙拉住她:“等等。”
雲溪回頭,言語不善:“公子這是?”
顧晟昀極速收回手,腦子一轉就是想,思索著要用什麽樣的方式能夠博取對方的信任。
“我與下人走岔了,姑娘…”
雲溪也人前笑麵虎,見對方不依不饒,便也毫不客氣咬牙切齒道:“哦,那我送你去官府?”
“不必,我…”顧晟昀低著頭,故意將聲音放小,在吵嚷的街上是幾乎聽不到,“我是偷跑出來的。”
雲溪微笑,話都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所以呢?與我何幹?”
“可否賞口水喝。”
雲溪雖然麵不改色,但心裏早就想白他一眼了,你說這話自己信嗎?
但既然是請求,無論對方是誰,她也不能讓麵子掉地上。
“公子稍等,我這就回家取水。”
顧晟昀的神情似乎有一絲變化,點了點頭。
雲溪一走,顧晟昀左右眺望,觀察著四周變化,看著人漸漸消散,也轉身消失在了深巷之中。
今日他隻不過是與那女子打個照麵混個眼熟,還會再見的。
而雲溪這頭,也是本著趕緊溜的想法找到了姐姐。
說回家取隻是權衡之計,她根本不住在京中,更不可能回家取。
巷子裏還飄蕩著晨霧的餘溫,陽光悄無聲息的漫過牆頭,越爬越高,直到地上的霧氣全都散開,它將行走來去的人影拉的越來越長,像是照亮著真相,一切即將被揭開。
雲溪輕笑,不知道這樣盯著顧晟昀多久,他的眼神並不單純,但想起了作為少年顧晟昀的意氣風發,還是歎了口氣。
是為他一歎息,更是為自己想起往事而歎息,這次,她沒有像往日一樣頭疼,而是很自然的想起一切,難道,是因為自己已經接受他了嗎?
隨即,她從這樣的思路中掙脫,收回笑容,將此案的佈局想法全盤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