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溪的計劃是逐步展開的。
最初,驗屍得到的結果是於洪義和袁則為同一凶器所殺害,但這並不代表著一定是同一人。
在眾多凶案中,利用同樣的凶器嫁禍給第一名凶手的案件數不勝數。
凶器一定是個突破口。
但在沒有找到凶器的前提下,最惹人懷疑的便是袁卿。
通過袁則的屍體可以基本斷定凶手是個女子,這個破綻就在捆綁上。
若是一個成年男子,想要束縛住死者是非常輕而易舉的事,既然已經用過迷藥將其迷暈,捆綁這一步是多此一舉的。
但若凶手是女子就大不相同了,柔弱的女子是難以控製住對方的,再加上懼怕的心理,很有可能先將人捆住,以防中途人醒了難以掌控。
還有一點前後相違背,凶手有很多辦法可以實施,可偏偏選擇了直捅他的心口。
這樣的舉動很有可能是因為凶手享受行凶的過程,也可能是要以此宣泄心中的憤怒。
通過死後再次被捅數刀來看,後者的可能性更大了。
凶手不僅是想要殺死袁則,而且想看他痛苦的死去,最後通過捅刀子以此來泄憤。
素心低頭思索著雲溪給出的解釋,卻還是有點不大明白,提出了一個問題:“門派中應該不隻有袁卿一人恨袁則吧,即便她的可能性最大,但也不能因此斷定是她殺的人吧。”
雲溪點頭同意素心的觀點:“沒錯,這點隻有找到她才能確認。”
可即便現在找到了,顧辭也並沒有看出有何不妥,他追問道:“可怎麽能確認是她殺的呢,她又沒有承認。”
雲溪抬頭,將目光掃過眾人,觀察麵前三人的反應,接著道:“所以重要的是不是她有沒有殺袁則,而是為什麽殺袁則。”
屋中一片鴉雀無聲,因為沒有人會想到,一個連凶手都無法確認的事怎麽去究其它背後的原因呢?
不知過了多久,顧晟昀的聲音打破了久久的寂靜:“你想試探?”
雲溪眼中閃過一絲光亮,臉上的欣喜抑製不住的表露在外,沒想到顧晟昀能夠理解自己的意圖。
雲溪覺得有些不妥,慌亂地收回視線,將目光定格在素心身上,繼續言道:“這一點就要拜托姐姐了,以姐姐的武功,對付她一個小嘍囉應該不難吧。”
素心沒能想到這重要的任務竟落到了自己的頭上:“你讓我一個習武之人跟她玩心理戰術?”
她透出不滿,但又不敢明顯的表現出來,隻好通過兩隻眼睛深深向外眺望,彷彿在說: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雲溪似是有挑逗的意味,但理由足以說服人:“我們這裏麵隻有姐姐最為合適,同是女子,有些話也好說開嘛。”
“那你呢?你還有別的事?”素心挑眉問道。
楚雲溪保持思索狀,回道:“嗯,這件事可沒有這麽簡單,還有另外一個死者於洪義。”
顧詞也被雲溪所帶動,低頭琢磨著:“的確,如果按楚小姐推論的話,這於洪義絕非袁卿所殺。”
第一是武功對不上,即便袁卿善於偽裝有所保留,但她武功真的到達這樣的程度,何須把袁則捆綁起來。
二是關係上,根據顧詞的調查,袁卿和於洪義基本上沒有任何交點,袁卿所屬李應空門下,於洪義所屬吳小武門下,兩人所選門課完全不同。
兩人甚至都不認識對方,沒有動機,剩下一切都說不通。
而舊屋中的燭火,卻如同黑暗中岌岌可危的光亮,在此案中顯得格外不和諧,沒有理由能說得通,這燭火到底是用來幹什麽的。
計算時間?
是計算什麽時間呢?
既然不是袁卿殺死的於洪義,就更不可能是計算去門外殺掉袁則所用時間。
而且殺人需要有一定的時間,如果僅僅靠著燭火所說的一炷香內是遠遠不夠的。
因為一炷香隻能剛好跑個來回。
即便燭火不能作為證據而進行推斷,像是有人特意將這個證據擺在了明麵上,讓他們瞧見。
有的時候,突然出現的線索絕不是什麽好事。
所以,即便是得知道了這個燭火是用來計算時間,雲溪始終還是需要證明一些事。
是誰想故意用這這條線索來將罪責全都推給袁卿呢?
當一人思路不清時,可以將思路拋擲更遠,亦可以收回魚竿瞧瞧近物。
而那一個早就被眾人排除在外的線索——突然出現的宇文明在此刻進入了她的視線之中。
宇文明的做法是最危險的也是最安全的。
而雲溪緊緊抓住靈光一現的光輝,將真相如同長線一般慢慢抻出來,之後,她發現了這宇文明真的有點兒問題。
刀是他藏的,至於人是不是他殺的,不敢妄下定論。
所以雲溪的下一步就是,和眾人一起去找宇文明,將自己知道的有所保留的告訴宇文明,既可以試探他和溫景靈之間的感情,又可以從中得到一些線索。
而與此同時,顧詞也通過雲溪所留下的線索,找到了地下的密室,並等待溫景靈和蘇言婉的蘇醒。
此時此刻,雲溪站在宇文明身前,以一種壓迫感盯著他,她微微欠身,輕輕提著裙擺,堅定的目光剝奪著他眼中的情緒。
就像鑼鼓終將打響,而這場案子也該結束了。
宇文明突然笑了起來,像是野獸囚於牢籠待認清真相時的釋放。
他步步為局,卻步步都沒有料到。
但他依然堅信對方沒有證據:“說了這麽多,不過是你編的一個故事罷了。”
“你也不必嘴硬,溫景靈和蘇言婉已經把事情都告訴我們了。”雲溪看著如今衣衫襤褸的樣子,覺得有一絲可笑,又有一絲可憐,將他最後的心理防線打破,“還有,你背後之人的計謀要破碎了。”
一提到背後之人,宇文明目光如炬,眼珠周圍的紅血絲填充這整個白眼球,像是說到了心裏久藏的秘密:“什麽意思?”
雲溪笑了,笑的意味不明,笑得饒有深意:“這話應該由我來問你,你耗費這麽多精力不就是為你背後之人做事嗎?可她呢,現在已經放棄你了吧?”
她的話如同利劍一般,直插宇文明的心窩,她仍在試探,試探他與背後之人的感情。
“因為你現在已經沒有用了,像一個被拋棄的棋子,像一個被用過的人一樣被扔掉了!”雲溪話像一把刀一樣,剖開了他隱匿在心底的秘密。
他的情緒稍有些激動動,是因為難以控製常年來隱忍的怒火,他的眼神充滿血腥,彷彿對死已經坦然,話語不快不慢的徐徐吐露,一點一點的自己內心最敏感的位置:
“是啊,我在這魏宗門當中,本來就已經沒有什麽所求的了,如今我鍛造已經成功,讓我死也足惜了,她自始至終我都知道他在利用我,那又如何呢,我至始至終都是個傀儡,至始至終都被人瞧不起...”
宇文明自始至終都活在別人的影子之下,都活在他人的謾罵之中。
若當時有人能告訴他,你可以走出門派,也許事情就不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了。
但事與願違,積壓在心中的反抗促使著他,推動著他,一步步走到了現在。
而看著他眼含熱淚的雙眸和眼中消失的那抹光,好像讓人覺得他本就不屬於這裏。
他本應是自由的,和袁卿一樣都是自由的,可是他們來到了魏宗門,卻被剝奪了自由,甚至困在了這裏。
期待的光芒終究會照亮這片大地,但他們也永遠站在了光所觸及不到的地方,永遠埋葬在這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