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眸子往旁邊漂移,帶有不屑的開口道:“你都要死了,竟然還敢和我提合作?”
宇文明緩緩抬頭,對上對方的目光,眼睛裏沒有對死亡的恐懼,有的隻是對大事達成的期盼:“對,我已是將死之人了,但我還有最後一件要做的是,等大功告成我的命隨你處置。”
女子將劍靠近燭火,用火焰灼燒著,鋼刃與火花碰撞發出“啪嗒啪嗒”的細微聲音。
沒有人知道她下一步會做什麽,一瞬間學堂裏的安靜將這聲音放大了數倍,可期盼著成功的宇文明卻沒有流下緊張的汗水,而是眼裏的決然之色更為堅定。
不知過了多久,女子才緩緩開口:“原來是個瘋子...”
聽到這個熟悉的詞匯,讓宇文明一怔愣,隨後他像是條件反射了一般,以極快的語速回應著:“我是瘋了,可在這魏宗門中有多少人是正常呢?”
“正常人...的確沒有正常人...”女子低語重複。
“我與你一樣,求的不過是應得的,你想讓有人償命,我也是。我們沒有做錯,不是嗎?”
宇文明用著誠懇的語氣敲打著對方的心,戳著她的脊梁骨,拉近與她的距離,讓她心裏那個用碎石搭建的城樓漸漸坍塌。
女子的眼神中的抗拒有了些些變化,也放鬆了幾分警惕。
但她仍然充滿不屑,並不覺得兩人是平等的關係:“合作?你要想清楚了,現在是你的把柄握在了我的手上。等我走了,這卷書一定會被人看出來。”
“是嗎?但剛剛好像跑了一個人,會不會大家認為是你偷的書呢?”
“你在威脅我?”女子皺眉,憤怒之色溢於言表。
“不,我隻是說了事實。”
“你想怎麽做?”
宇文明抬起眼皮,從一個委屈求全的低位者變為一個決策事件的上位者:“我不知道你做這些的目的,但是你現在需要一個替罪羊,而我就可以成為你那個替罪羊。”
“什麽意思?”
“很簡單,他們會抓你,但不論他們抓沒抓到你,你都可以不承認,把這裏搞得亂一些,把所有的責任推給我就好了。”
“這麽說你還真是愛出風頭呢。”女子不太理解,這些都是沒必要做的事,因為她本來就沒有完成殺人,隻怕是暴露的越多越容易出現破綻,“你都不知道我為何要這樣做?”
“哈哈哈,我怎麽不知道呢。你不就是想殺她嗎?可你為什麽不殺她呀?如今事情已經敗露,你一刀殺了她就好了呀?”宇文明從地上站起來,因為手被束縛有些站的不穩,他身體前傾,靠近對方,句句反問,句句一針見血,“因為你不敢!哈哈哈哈!真是懦夫!”
宇文明笑的癡狂,他抓到了對方的小辮子,已經沒什麽可怕的了。
“你住嘴!”女子嗬斥一聲,慌亂間將刀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這一幕是如此熟悉,以至於將她心中的怒氣都傾瀉而出。
宇文明停步,絲毫不懼怕生死,無視了脖頸處的劍身,抬了抬被捆綁的雙手,示意她解開:“你要是再大點聲,所有人都要知道這件事了。”
“我答應你。”女子的喘息聲逐漸消減,鎮定了幾分,收回劍,將麵前所綁的繩子解開。
皎潔的月光如同一場天地之間精心設計的局,但紙是永遠包不住火的,身在局中,看不真切,甚至不知道變故從何而來。
如今,宇文明癱坐在地上,他想不明白,是哪裏出了問題,麵前的這些官府之人又是如何知道他與那名女子計劃的事。
雲溪站在燭影之下,欣賞著他被人騙卻不自知的戲碼:“這真是一場真假參半的故事,我不得不誇一句你們演的真好,可越是這種真假參半的事,就彷彿是針線縫補的衣裳,抽出了一根線,全域性都破滅。”
宇文明的情緒激動,彷彿要掙破繩索,身旁的顧家軍將他往下摁了摁,怕他傷到雲溪。
“不可能!不可能!當時隻有我們兩個,你怎麽會知道?”
雲溪挑眉回道:“因為我們找到了你無意間留下的痕跡。”
想起第一次在迎賓閣發現他時的情景,思路被串聯到一起:“先說說你說話當中的破綻,那日你對我們說的謊話是有真有假,這像是一個人固定的表達方式,就像通過一個人的字型,就能看出這個人的用筆習慣,而這點,我同樣在袁卿身上看到了。這就好比,兩人一同創造了一個故事,那在細節方麵,過多相似之處,就格外突兀。”
“哈哈哈,真是可笑,隻是通過一個人的說話做事的方式就猜出了我們之間的關係嗎?”
“嗯,你也說這隻是猜測,找尋真相隻靠猜測可不夠。隻不過,我確實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懷疑你的。”
雲溪見他已經怔愣在當場,繼續說道:“百塘院的情景太過刻意了,打翻的筆墨幾案都是整齊分佈的,而且通過詢問,我們發現這第六卷書應該是在女弟子暈倒時間的那段消失的。”
宇文明腦子很亂,早已跟不上雲溪的語速。
而在不遠處的顧晟昀,卻將手裏的茶杯完全放下,將這一幕看得真真切切,嘴角也不自覺的上挑,心中的喜悅已經要從眼睛中溢位來。
“第一次見你時,你說你在偷聽,我既已看出了你不是在偷聽,能夠徹查你的院落和這把刀,那就更容易知道你如今在做些什麽,你的鍛造之術的確很棒,隻可惜義劍配義人,你為了鍛造之術,不惜成為他人的走狗,你能斷出這劍又如何,你仍舊是棋子。”雲溪說的每一字都能戳透宇文明的心,彷彿是以一種重壓逼迫著他。
換來的是宇文明的高吼:“你騙人!你騙人!我明明鍛出劍來了!我明明不比他們差!”
雲溪搖頭,在她麵前走來走去:“你的目光太狹隘了,被他人的口禁錮住了,用他人的言論來限製自己的自由真的值得嗎?”
“你...你跟他們一樣,也瞧不起我。”宇文明的話語中帶有哭腔,像是忍耐了多年才說出口的這句話。
雲溪並不像與他辯解,如今而隻是作為觀眾來唏噓著他的前半生:“我隻是覺得你太累了,明明有機會敢愛敢恨,明明有機會可以走出這魏宗門過自己想要的生活,可卻因為他人的言語,將自己一輩子囚禁在這裏。”
宇文明已經沉浸在自己的情節之中,他還在疑惑為什麽雲溪他們能查的這麽清楚:“不對,即便你知道我在鍛劍又如何,你不可能猜出來我跟那個人還有交易。”
“那個人?”雲溪聽到了這個模糊不清的稱呼,覺得甚是可笑,“你早都知道她是袁卿了,為何不揭穿她呢?更有意思的是,你那日為什麽就這麽迫不及待的想得到第六卷書呢,你既能忍辱負重多年,又為何急於那一時呢?無非是受人挑撥罷了。”
“你們究竟查到了什麽?!你們究竟查到了什麽?!”宇文明目光緊鎖,直直的盯著雲溪,他想知道,怎麽會有如此大的轉折。
雲溪望著他急切的目光,隻是輕笑道:“我們查到的事情確實比你想象中的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