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之下,整個魏宗門都點起了燈籠,幽暗的光影混雜著未知的恐懼,在房梁上搖搖墜墜,透著不安。
路過後院的小徑,隻能依稀聽見耳畔劃過的風聲,寂靜的草木剝奪著稀缺的空氣,讓人的喘息聲加重。
男院。
弟子們紛紛都已用過晚膳回到院落中,一番喧鬧的場景。
幾個身材健碩的弟子搬動木柴,揮起斧子分劈成塊;還有幾個零零散散坐於樹下的人,圍坐在石桌前,聽著落子聲篤篤;另有弟子提著水桶,在院中老槐樹下灑著水,水滴以一個特有的弧度沉入泥土裏,濺起時,驚飛了枝椏上棲息的麻雀;更有兩個刻苦的少年郎,揮舞著長劍,在微亮的燭火之下修習劍法。
顧詞帶顧家軍的闖入,無疑是打破了此刻寧靜的飯後時光。
兵甲的腳步聲是鏗鏘有力的,眾人皆停下手裏的工作,抬頭望向這邊,空氣彷彿靜止在一刹,連穿過樹梢的風聲都變得格外清晰。
顧詞一手猛地按住腰間佩劍,一手毫不客氣一揮,低喝:“搜!”
顧家軍分散開來,麻利急速的腳步聲持續不斷的奔向屋內,他們仔細檢查窗、床、桌的下方以及房梁上方,眾多雜物也要挨個看一遍。
留在院落之中的將士控製住在場的人,剩下的伸手扒向矮樹叢。
不出所料,西側帳後傳來一聲衣袂摩擦的輕響,再次看見人影,已是在矮樹叢中。
一道黑影向外而竄,顧詞皺起眉頭大聲一喝:“別讓他跑了!”
兩名將士抄近路從前側圍堵,顧詞則是躍上房簷,腳輕點,借力靠輕功追去。
黑影的步伐逐漸加快,顧詞也腳下生風。
追到轉角處,本以為能將其攔住,沒想一轉身,影子就消失在黑夜之中。
奇怪!怎麽會憑空消失呢?
顧詞四處打量,手中的劍緊了緊,扭身之際,看到了牆上固定的幾個樹影,立刻明白了。
自己被騙了,根本就是有人製造假象,想引他過來。
可是...
糟了!素心有危險!
他掉頭往回跑去,期間與眾將士會合。
顧詞腳步極速,命令身邊的將士:“快匯報給顧將軍,大小姐有危險。”
說完他一腳踢牆借力,趕在眾人麵前返回了素心所在的女院。
迎賓閣內。
蘇仲斟酌了片刻,先是提出了自己對四幅畫作以及仵作驗屍所知道的:“現在我們好像並不能把兇殺案和這次的事情聯係到一起。”
雲溪期間一直在低頭思索,直到蘇仲引出話題,她才開口回道:“確實沒有實質性的證據,可是這四張圖是有共同之處的。”
“共同之處?”周硯安又仔細的端詳了一遍,從人數上、位置上、周圍環境上都不相同,實在是不明白雲溪的意思。
“四幅圖中都有作案者給我們留下的痕跡。”雲溪分別指了指四幅圖畫,“在中間兩幅畫卷中,對方留下了被翻亂的書卷堆;在魏宗門外的草叢中,對方留下了血衣;至於舊庫房中,其實凶手也給我們留下了痕跡。”
雲溪的停頓給安靜的閣樓內染上了一層薄霧,讓整個案件看似被剝開,實則越來越走入深境,眾人也等待著她接下來所說的言語。
“李宗師曾說這間房子荒廢已久,早已無人居住,可是燭架上的燭火,明顯是近期有人居住過的痕跡。”
雲溪手指點過最左側的圖畫,圖中所畫是眾人在魏宗門舊柴房中所發現的那具屍體,以及房間的整體佈局。
蘇仲對探案也較為熟悉,推測著一些可能性:“可萬一這個線索是死者或者其他近期居住過的人留下的呢?”
“蘇少卿有所不知,您還沒有來到前,我與顧將軍就去那房間查探過了。一間曾被人居住過的房子,桌上怎會有如此深的灰塵?這可不是一朝一夕堆積而至。即便他沒有用桌子,厚重的宣紙也並沒有被撕毀,原封不動的在糊到窗子上,這就顯得很不合理,如今可是盛夏時節,即便他住在此處一夜,也定會開窗通風,讓自己涼快些。”
蘇仲並沒有去過屍體所在的現場,自然也不知道這些事,但與此同時,雲溪敏銳的觀察力更是讓他欽佩:“你是說...這個燭火是凶手行凶時或者行凶前後所用到的?”
“是的...可是我並不能斷定蠟燭在案件中發揮著怎樣的作用。”雲溪再次低頭思索,想不通其中的緣由。
顧晟昀低聲咳了兩下,想試圖引起雲溪的注意,這樣自己就能提醒到她。
可沒想到雲溪全程低著頭,腦袋是一點都不往這邊偏,彷彿沒有聽到這番聲響。
顧晟昀心中歎息,索性直接開口:“雖然受環境影響,不能貿然根據蠟油的量來推測時間,但大致上還是可以判斷的,在舊柴房蠟燭燃燒的時間約為一柱香。”
“一柱香?”雲溪這才歪頭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瞧顧晟昀臉上的表情,腦海中想法也脫口而出,“這麽長時間?”
“是啊,這一炷香可是夠從山門前到山後一趟了。”周硯安附和道。
雲溪還摸索著桌上的宣紙,手中猶如觸控綢緞一般,細膩順滑。
突然,她猛的抽回手,彷彿有條理不清的詞匯串聯成句。
既然從山門外到舊柴房也可以用一炷香的時間,那會不會凶手是想計算這段時間呢。
之前按照自己的推測,凶手是從裏向外殺,最終逃之夭夭,已經不在魏宗門之中。
可眼下的局麵,倒像是凶手裏外兩頭跑,他或許先在裏麵點燃了燭火,然後跑到外麵殺了袁則,隨後將血衣拋之在外,回到了門中殺死了於洪義...
但如今隻是猜測,而且有一些疑問是這種情況說不通的。
先不說點燭火的原因是何,就憑顧晟昀所描述血衣上所留下的痕跡,是可以推斷凶器是放置在血衣上一段時間的,來回折返的目的是什麽呢?難不成隻是為了記個時間?
不對,如果是來回折返的話,就不僅僅是一炷香的時間了。
雲溪腦子裏像塞了團浸了水的棉絮,沉得轉不動。明明要抓的念頭就在眼前晃,伸手去撈時,卻被無數細碎的線索纏住手腕,越是掙紮纏得越緊,最後隻剩下混沌的內心,以及煩躁的情緒。
蘇仲認為雲溪按照這樣的思路推斷下去是正確的,卻總覺得少了些什麽,便問道:“可是雲溪姑娘,照你所說,這些痕跡都是凶手所留下的,那這其中的關聯與找到凶手有何關係?”
顧晟昀開口替雲溪解圍:“可是想根據凶手留下的線索來推測凶手的動機?”
“是。”雲溪堵在了自己的思路中,心裏不安的回應著,並沒有瞧見顧晟昀一直留意自己的狀態。
顧晟昀看著雲溪那雙疲憊的杏眸,明顯感覺到她太過憂心積慮了,於是不急不躁的開口勸解:“雲溪姑娘也不用想這麽複雜,畢竟推測出凶手的方法還有很多,有時候不一定要知道凶手的目的,也可以推測誰是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