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心回到床邊，看了一眼兩個正昏迷不醒的人，又看了看窗子的方向。
屋內不止這一扇窗，可那人卻從離床邊最近的窗一躍而進，目的好像並不是自己。
但他為何不借機往床那邊走，而是與自己糾纏呢，這點完全是前後矛盾呀。
正想著，“咣當”的一聲將素心的思路打斷。
顧詞推門而入，身後的顧家軍並沒有直接走進來，而是在門外等候。
顧將軍特意吩咐顧詞在弟子們用晚膳的時間搜查，也是盡可能不讓女弟子們感覺唐突和冒犯，即便是搜查，也遵循著最基本的禮儀教養，對女子表示尊重。
不過，溫景靈和蘇言婉還未醒來仍在女院的事也是眾人皆知，素心在房間裏看顧，按理說顧詞不會帶人貿然闖入。
他頷首以表歉意，並說明瞭理由：“抱歉苕溪姑娘，剛纔有黑影飛過，因此推門直入。”
“無妨，暗處的確有人盯著這間屋子，那人翻窗而入，跟我過了兩招，可惜讓他跑了。”素心的拳頭攥緊了些，手腕上擦傷讓她有些一陣吃痛，眉頭緊皺。
“你受傷了？”顧詞打量著她，眼神掃過素心的手，瞧見了她的手腕處有擦痕。
素心將手背在身後，不願讓顧詞看到：“用不著你關心，趕緊帶人去搜吧，沒準她就是袁卿。”
顧詞頷首告辭，看著她抽回手的動作，眼神中閃過一絲落寞，但並沒有說什麽，轉身離開了。
隨著對方的腳步聲沒入黑暗，燭火在眼前跳了跳，將素心的影子在牆麵上拉得忽長忽短。
她垂著頭，邊看著手腕處泛著紅的傷痕邊咬著下唇，齒尖幾乎要陷入肉裏，如同被風撩撥的獨苗，燒的她從手腕到指尖都發顫。
她的腦海中閃過顧詞動作，以及一個從來沒有出現在她身上的詞——“憐惜”。
他是在可憐自己嗎？還是因為查案的緣給予最尋常問候呢？
除了雲溪和葉氏之外，她從來沒有感受過別人的關愛，所以也從來都分不清是憐惜還是關懷。
此時忍不住的回想，也讓她心中一顫。
她的世界縫縫補補，不論在京中還是在京外，每一步都是她沒能想到的。
受傷不過是眾多痛苦中最直接的罷了，習武打鬥中所留下的痛對比心裏的傷疤來說，太過輕了。
因此，對比憐惜關愛，素心更渴望抓到凶手。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淅淅瀝瀝的交談聲漸起，女院中也熱鬧起來，大多數女弟子都已經回來了。
此刻，門再次叩響，素心緊貼著木門邊，大聲問道：“誰？”
門外之人道：“魏宗門座下四弟子沈晏清來見。”
聽聲音不急不緩，也不帶有多餘的尾音，很是沉穩。
素心拉開門，門口站著一位著米色素衣的女子，衣料順著身形垂成自然的弧度，把人襯得清瘦又沉靜。
腰間拴著的不是繡金綴玉的玉帶，也不是鑲了寶石的蹀躞帶，隻是一條普普通通的素色布帶，沒有任何繡紋或鑲飾，隻在末端直接打個平整的活結。
她的身側並未帶有佩劍，腰間隻掛著一塊青石腰牌，表麵雕琢紫藤花花瓣之狀，中間寫有“清池”二字。
素心看了看她的腰牌，又看了看她的模樣，想起了魏宗門的確有這樣一位端莊雅靜、武功不可估量的大美人。
好看的一雙鳳眸，不用任何凡夫俗品進行裝飾，穿的也是最普通的粗布衣裳，卻能盡顯她的美貌氣質，沒有半分張揚，隻透著股素淨的底氣。
怪不得傳聞中曾說，魏宗門四弟子是難得一遇的美人，天下女子都難以比擬。
今日一見，果真如此。
素心行禮拜會：“楚苕溪見過沈晏清沈宗師。”
沈晏清回禮說道：“苕溪姑娘不必客氣，剛纔有些事誤了時間，來晚了，這本是宗門之事，真是叨擾小姐幫忙看顧。”
“沈宗師也不必客氣，職責所在，沒有什麽叨擾不叨擾的。”素心保持警覺的同時不斷思忖著，為套兩句話來，“我來弟子們的住處，為魏宗門的以人為本所折服，無論是環境，還是格局分佈，都是去一般的門派不曾見到的。”
她沒有雲溪那般能通過對方的表情察覺出真話假話，隻能學著雲溪的樣子先做打聽。
沈晏清的確有了興趣，眼睛裏閃過一絲旁人不易察覺的光影，開口問道：“這次宗門弟子的確惹出不少麻煩，聽楚姑娘所言，可是還去過別的門派？”
“略有耳聞罷了，定然比不上江湖三大門派的級別。”素心沒有說“是與不是”，在此打著周旋。
沈晏清的目光落到她的腰間，開口道：“我看姑娘帶有佩劍，也是習武之人？”
此話一出，素心一愣，這腰上所纏的軟劍還是極少被人察覺，她觀察的還挺仔細的。
沈晏清微微點頭一笑，看似是在禮貌相問，實則是步步逼近：“冒昧一問，姑娘出自哪位高人門下？”
素心察覺出有些不對，用鼻子細細聞過，沈晏清的身上有一種極其熟悉的味道，有點像橘皮的甘甜，又有點著艾草的刺鼻，但自己怎麽也想不起來在哪裏聞到過。
隨後素心眼睛掃過她的衣裳，看見袖口處有一絲殘留的白粉。
“是你？”
素心張了張口，兩個字卡在喉嚨裏，後脊早爬滿冷汗。
如同有巨石卡在了她的胸口，讓她渾身哪裏都不舒服，她僵在原地，腦子也漸漸轉不動了。
後知後覺的感覺也讓每個根神經都炸得發疼，腦子裏也擰成亂麻，纏得心髒又慌又沉。
最終，腦子彷彿是被濃霧裹住，昏昏沉沉的，連攥緊拳頭的力氣都散著虛浮。
一半真相，一半眩暈，兩者交替而至，連呼吸都打著晃，她的身體也開始搖擺不定，發懸發沉。
當素心意識過來對方身上的味道也有問題時，已經來不及了。
看著身前的身影逐漸模糊，愛恨交錯的感覺橫在心中，她兩眼向上一翻，暈了過去。
“素心姑娘！素心姑娘！”一道熟悉的聲音混雜著空氣的悶響傳入她的耳畔。
素心的腦袋脹的發疼，他慢慢睜開雙眼，又緩緩閉上，看到的竟是顧詞的身影。
這是在做夢嗎？她的意識仍舊昏沉，模模糊糊、恍惚不止。
真的也好，夢境也罷，至少夢裏也有關心她的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