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宇文子博說完最後一句,月光從破窗照進來,剛好落在他手下的畫作上,手中的筆已經勾勒出大致輪廓,筆尖細細描摹光影交錯的細節,讓案發現場在紙上複原。
等所有人問詢完畢,就讓他們各自離開了,屋內隻留下了蘇雲顧週四人。
夜空的沉寂像化不開的墨,屋內外的燭火落在了桌上留下昏黃的光暈。
忽然,燭火隨風抖動,四人圍坐在桌邊,安靜的打量著畫好的一幅幅畫作。
首先擺在中間的兩幅畫,是蘇仲分別根據與文子博描述的情景和自己看到的情景所畫的,放在一處可以作一番細致的對比。
大致而言,宇文子博沒有說謊,他的確沒有動屋內的東西,可是還有一個疑點,就是消失的那捲書。
據幾名弟子所言,雖然他們沒有刻意留意過放書的幾案,但依稀記得書卷堆一直以來都是十分整齊的擺放的。
直至今日出現了這樣的事,才發現因為被抽出的一卷書而整個書卷都散落在地。
宇文子博的嫌疑並不能完全排除,因為在沒有人證的情況下,即便不是自導自演的一出戲,也極有可能是他拿走了書卷。
除此之外,桌上還有另兩幅畫作,分別是兩個凶案現場的大致場景。
這些線索細節交錯在一起,那些之前被忽略的、與現場物證矛盾的細節盡數展現。
兩個凶案現場的場景佈局也讓眾人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中,凝滯的空氣裏彷彿有根弦驟然繃緊。
另一邊。
素心隨帶領進入了弟子們的住處。
暮色漫過樹林,將石板路染成深灰,晚風卷著半涼的灰影,掃過簷角的銅鈴。
那條連成一片僅次於高宇閣樓的房屋浸在昏光裏,窗子半掩,窗欞上懸著的素色蘭草已辨不清顏色,風過時輕擦窗紙,隻“沙沙”兩聲便沉了下去。
天邊最後一抹霞光落在灰瓦上,轉瞬被黛色山影吞沒,簷下銅鈴終於顫了顫,在漸濃的暮色裏,撞出一聲清而遠的響。
不愧是三大門派中的魏宗門,一人一間房,女子男子分院,女院人少,基本上是三個不同門下的女弟子住在同一院中,男院人數多,同一門下的弟子住在同院之中,一門一院。
這樣的佈局既給予人獨立性,又能在此基礎上維持集體團結,這也是魏宗門的獨特之處。
而如今,溫景靈和蘇言婉都被抬到了同一房間中。
屋內攏著薄暗的暮色,左側的檀香木書桌上,攤開的劍譜墨跡不是很清晰,有翻折留下的痕跡,憑借著白玉鎮紙的微光,辨得出書頁的輪廓。
最裏側的榻邊,夾了幹花的書卷靜靜躺著,窗下青瓷瓶裏的野菊半隱在暗裏,唯有花瓣上未幹的水珠,偶爾反射出一點天邊漏進來的、轉瞬即逝的霞光,讓滿室木香的屋子裹著暮色特有的溫沉。
牆角木棱上,有反複開窗留下的痕跡。
整個屋內,無論是佈局擺設還是細節角落處,都透著人久居生活的氣息。
孫醫師為兩人依次診脈,向素心稟明情況:
“不必擔憂,二位姑娘並沒有生命之憂,隻是受到了驚嚇,才暈了過去,明日前定能醒過來。”
素心屈身相謝,目送著孫醫師的離開。
黑夜完全挾著霞光,讓僅存而剩的光芒都消耗殆盡。
寂靜的夜空猶如深沉的洞穴包裹住整個院落,不大點的屋內瞬間了無生息。
此時正值弟子們用晚膳的時候了,與此案無關的人都在飯堂的吵嚷間談論近日的事。
而女院與這樣熱鬧的情景正好相反,樹上枝丫在微亮的燈籠上空晃著影子,葉隨風而動,聲音沉寂在黑夜之中,似是某人在反複翻著書卷。
牆根的草叢被風掃過,細葉摩娑著發出細碎的“簌簌”響,混著周遭的空氣中那股滯重的壓迫感,一雙眼睛從黑夜中透出,緊緊盯著光明之處的人影。
素心敏銳的順著視線向窗外看去,察覺出來有雙眼睛正在盯著自己。
她心跟著懸在半空,挪動著小步,像是一把拉開的弓箭,蓄勢待發。
黑夜之中的殘影織成一片淺淡的聲息,樹影跳動著,愈逼愈近。
突然,黑影從外跳窗而進,揮著長劍逼近。
素心向後退了一步,眼神瞄過劍刺來的方向,推斷對方下一步動作,迅速抽手側身,劍影劃過她的身側,砍空了。
她的手借空抽出腰間纏繞的軟劍,劍光穿過屋內燭火的光影,照在牆壁上。
對方上前,步步逼近,她後退抵禦,兩劍因碰撞摩擦發出“呲呲”響聲。
素心借用軟劍的優勢,在揮劍之中一側身,劍因為慣性纏在了對方的長劍之上。隨後一收,劍身拍打著,剝奪著對方所使用的力氣。
在她泄氣之時,素心用軟劍左右橫擊劍身,由方纔趨於下風變到站為上風。
對方力氣不敵,向後退去之間努力穩住身子,保持著平衡。
對方還是沒料到,素心的耐力源源不斷,隨著她一次又一次的躲避和抵抗,已不滿於此,想要進一步挑走她手中的長劍。
素心後腳輕點接力,上身向前傾倒,隨之拿劍在前揮過,劍尖與脖頸隻差一毫之差。
對方已無法調整步調後退,索性順勢身子後仰,被素心逼至一角,腳尖也劃過地麵,與地麵摩擦,火光在腳底乍現,發出“刺啦”聲。
本身房間就小,再加上已經被逼入絕境,斷不會逃之夭夭。
素心準備收劍控製住他,但對方使出陰招來,將手一揚,白粉脫離掌心,在空中炸開一團虛浮,借著氣流漫開,籠成一片淡淡的白濛。
素心雙眼被迷住,鼻息瘙癢難忍,喘咳噴嚏聲不斷,雙手也不停在空中扇動著。
而身下的人借機跳窗而逃。
風吹過,白粉在空中揚落,消散成幾縷,最終沉向地麵。
當素心回過頭,看清楚了當下的情景——窗子敞開,人早就沒了蹤跡。她慌忙走上前往窗外看,黑暗中也難以找尋人離開的痕跡。
氣憤之下,她的手用力一拍窗棱,滿臉通紅的怒道:“可惡,就差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