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驚無險的是,兩人都隻是暈倒,並無大礙。
可袁卿去哪了呢?她總不能畏罪潛逃了吧。
圍在周圍的眾人都露出驚惶的目光,低聲議論著。
一身著裝練武的男弟子口不遮掩,說:“難不成袁卿真的是凶手?”
跟在他旁側的還有兩名弟子,模樣也剛是從武場回來看熱鬧的。
一人擺了擺手,覺得事情不會這麽簡單,他接著道:“看啊未必,這個事情還沒有結論呢。”
“這都明擺著了,還查什麽呀?”另一名弟子則是一直看不慣袁卿,但至始至終都沒有明麵上說過,這次可讓他逮著機會了,不滿和嘲諷都掛在臉上。
這話也掀起了一陣嘩然。
有幾個零零散散站在旁邊看熱鬧的人開始交頭接耳議論。
領李應空等人來到百塘苑的人是其門下的弟子郝繼塵。
“讓一下,讓一下,都別圍在這兒了。”郝繼塵開辟出一條道路,讓李應空等人可以走近。
門中的孫醫官緊隨其後,到達現場後先是一躍而前探了探兩人的鼻息,隨後叫人把兩名女弟子抬到屋中躺下,自己跟過去診脈。
雲溪一手扶著門框,胸口還在劇烈起伏,額前碎發被汗濕,貼在泛紅的臉頰上。她張著嘴喘了好幾口氣,才勉強抬起另一隻手,擺了擺說:“不行了,我的體力不允許。”她踉踉蹌蹌似是要倒。
身後趕過來的素心一把扶住了她,生怕她因劇烈運動再次暈過去:“你可留點心吧,一說出事了跑的比誰都快。”
“我這不是...怕他們...破壞現場嘛。”雲溪還沒有調整過來,大口喘息著回答。
“這有顧家軍在,不用擔心。”
“哦?這麽說你還挺相信顧將軍的人的。”雲溪站直身子,狐疑的望向素心,最終她還是收回視線,擺了擺手,“不跟你胡扯了,我得上前看看。”
郝繼塵按吩咐將屋內的人員清空,一是怕他們肆意破壞現場,二是需要一個保密並且安靜的環境。
周遭的桌椅都發生了深淺不一的側翻,乍一看的確像是打鬥過的痕跡,可雲溪走近去看桌角與地麵接觸的痕跡,是較為整齊的。
而地麵上也有長長的一條拖拽痕跡,像是拖動沉重的桌椅而留下的。
而屋中傾斜的墨汁流向也比較奇怪,按常理來說,硯台被打翻過後會順著桌子邊緣或桌腿的方向流向地麵,但這間屋子與普通的房屋不同,因為建在山中,所以難免會有高矮不平的現象,屋子是坐南朝北,東西傾斜,且是西高東低,墨汁如果傾斜,應當是向東傾斜,即便是無意間碰到那墨的流向應該是向東流。
可事實確是,墨一大片一大片的聚集,且西側的墨汁為多,倒像是有人故意將硯台中的墨汁自西向東側傾倒而至,並不是因為打翻而自然產生的滴墨狀。
屋內整體場景都顯得十分刻意。
桌椅的位置是相對的,可若真在打鬥爭中,物體的著力點不同,不論是從哪個方向去襲擊人都不可能產生這種相對而言的擺放。
綜上所述,屋內彷彿是被人精心設計而成的場景,為的就是讓外人以為這裏發生了打鬥。
可為什麽呢?既然沒有發生打鬥,為何要製造出這副情景呢?一名女弟子的脖頸處有掐痕,那這個掐痕會是袁卿留下的嗎?
這些問題恐怕隻有在找到袁卿後纔能夠回答了。
顧晟昀是在隊伍的末尾走進來的,他一直站在窗前從這個視角下看著屋外的風景。
雲溪掃視了一圈後繞回窗前,看著他就這麽站著跟他說起了這間屋子的奇怪之處:“桌椅是故意這麽放的。”
顧晟昀彷彿惜字如命,冷冷的回道:“嗯,而且窗子是敞開的。”
敞開的?他是在提醒自己袁卿很有可能從這裏逃走了?
雲溪思忖著,條件反射的回了一聲“是”。
顧晟昀倒是很有耐心,彷彿他想表達的並不是窗子敞開的事實,而是一些細枝末節。
他的眼睛緊盯窗外的景物,心裏也在琢磨著什麽。
雲溪好奇的湊近,順著他的方向向外看去。
眼前所見盡數是雜草,可這個位置特殊在正好可以越過雜草看到遠處吳宗師的房間。
魏宗門的佈局是宗師在同一院落中,弟子分佈在不同院落中,而顧晟昀想提醒的是,怎麽吳宗師在弟子的院中住呢?
雲溪明白了他的意思,走到李應空身前替他問道:“哎,我看這吳宗師的房間怎麽在弟子的院落中啊?”
“哦,他的性格有些古怪,不大願意跟各位宗師們在一個院落中。”李應空回道。
“古怪?”
李應空的腦海中迅速掠過各種詞匯,可到最後她也沒憋出一個較接近描述他的詞匯:“嗯...不好說,總之脾氣似冷似爆,我也摸不透他。”
“他一直是這樣嗎?”雲溪追問。
李應空並未多做解釋,隻是簡單回應:“嗯,是的。”
雲溪再次四處打量,想發現一些更深層的細節。
有個靠窗的幾案上堆疊了一些書卷,而書卷本應該是排序整齊完好的擱置著,可中間那層卻突然像是被人抽走了一樣。
被抽走後,兩側的書卷像失了主心骨,斜斜地往空處傾塌。最頂上兩冊滑到案邊,紙頁微微卷著邊,下層的書卷也錯開了位置,有的半邊垂出桌麵,有的歪著靠在一起,再尋不到排得嚴絲合縫的規整痕跡了。
雲溪走近蹲下仔細觀察著書卷的各卷名稱,是按照從一捲到十五卷所排,而丟失的那捲是第六卷。
雲溪翻開了其中的一卷隨便看了看,因為對這些不大懂,喚了素心前來:“素心。”
這番呼喚也驚動了在場的其他人,他們都湊上前來。
“這是魏宗門鍛造之術的書籍。”李應空先是回答,“從第一捲到第十五缺一不可。”
“這書卷開始還是完好的嗎?”
“上堂課我就在這裏修習,書卻好好的擺在這,並沒有少。”郝繼塵見縫插針的回應道。
雲溪深刻的意識到這件事的不對之處:“那是第六卷是什麽?”
“第六卷應該是刀劍的軟硬程度。”李應空有些不解可還是回答了她,“難不成有人偷了去嚐試做。”
剛開始雲溪是想能不能通過這鍛造之書找到凶器,但後來越想越不對,這本第六卷鍛造之書消失的時間很奇怪,它是和袁卿同一時間消失的。
既如此,有人拿走它,定是有所用途的。若隻是想要鍛造,不可能隻拿一卷。
那除了鍛造之外還有什麽情況會拿一卷呢?
窗欞漏進了落日餘暉,在一排排規則的案幾上投下橫斜的格子。
雲溪就這樣蹲在了光照射的晚霞之中,光將他們的影子釘在牆上,與幾案上堆疊的書卷匯集在一處。
案件如同一塊巨大的拚圖,如今卻怎麽也拚不出完整的真相。
最後一點光從窗縫溜走時,站在最外側的顧詞周硯安等人抬起手點亮了油燈,房間也被暮色徹底裹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