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樓中顧晟昀屹立挺拔的身影如同那日一般耀眼奪目,他半側著臉,鼻梁高挺,光從斜後方攏照過來,剛好漫過他的眉骨,臉部輪廓也似是被光描了道金邊,劍眉沉著,似是想著當日之事。
顧晟昀一拂衣袖,邊走邊說:“這血衣是在魏宗門外屍體旁側發現的。”
這倒是與雲溪所猜想的一致,顧晟昀打賭前定是胸有成竹的,他從來不會做無準備的事。顧將軍可真是老謀深算,簡直就是假戲真做,藉此套路她。
真是應了素心的那句話——公事私事一起解決。
但話又說回來,按照這樣的行徑,凶手是先殺了宗門內的那名弟子,後殺了宗門外的人,最後拋下血衣以及凶器逃之夭夭了嗎?
見眾人都在思考並沒有繼續問下去,雲溪開口道:“死者身份確認了嗎?”
唐子瑜一愣,因為過度緊張犯了一個仵作最不該犯的錯誤,把最重要的死者資訊給忘記了:“哦,都已經找人確認過了,死在門中的是吳宗師手下的門侍於洪義,負責吳宗師的起居;死在宗門外的則是李宗師門下的弟子袁則。”說著,他抬眼看去,但因為緊張躲閃著,不敢直視李應空的眼睛。
“袁則?”李應空並沒有見到另一具屍體,也就更不會想到,這人竟是自己門下的弟子。
同一時間的百塘苑,吳宗師課歇。
下一節是武學,所有人都依次先行離開屋內。
隻剩下三名女弟子圍坐在袁卿前後,話語中充斥著挑釁的意味,似是要激怒對方。
“哎呦喂,是誰的“袁則”死了呀?”這話裏有話,表麵上是在說發現袁則的屍身,可實際上是在暗明兩人不清不楚的關係。
袁則袁卿本是堂兄妹關係,可卻有一些不當的言論流傳在門派之中。
曾傳聞,袁則雖名為原則,可十分沒有原則,明明知道袁卿有喜歡的人,可卻偏要霸王硬上弓,對袁卿實施不軌之舉。
在之後,袁卿並沒有將此事報給官府,對各宗師藏著掖著,反而對袁則的態度變得依順起來。
眾人的惡言便對準了袁卿,有人說他勾引了袁則,有人說她活該如此,還有人說袁則糾纏她多年她早已厭倦,於是下定計謀,為的就是敗壞堂哥的名聲,並沒有人關心事實真相究竟怎樣。
袁卿聽了這話,也不發怒也不回答,身體僵硬愣在當場。
幾個女弟子見她沒了話,勢頭更大了。
領頭的那人頭發一半披散一半紮起,發上還別了幾隻珠釵,按常理來說,在魏宗門修習的女子是不讓穿戴飾品的,可她卻帶了,也足以看出來他並不是什麽好弟子。
她開口便是尖酸刻薄的話:“真是狐媚子臉,也不知道袁則究竟是看上你哪點了?”
“你喜歡他?”袁卿冷冷的開口問。
“就他那樣的人也就是皮相好一些,我可跟你不一樣。”
“...”袁卿沒回應,甚至眼皮都沒抬起過。
她嬉笑不停,同身後的兩名女弟子說道:“你們說這人該不會是袁卿殺的吧?”
“你就不怕我也殺了你們?”袁卿眼神中透出凶狠之意,想要藉此嚇退對方。
結果,對方更來勁了,湊近了她幾分:“你以為他死了你就萬事大吉了,你可別忘了門派之中無人不知這件事,若是謠言也就罷了,可這是真的...”
還沒等她繼續說下去,袁卿伸出胳膊用手遏製住他的脖頸,要把對方掐死的樣子。
看著她的動作,身後的兩名弟子也被嚇了個不輕。
她的臉慢慢攀紅,脖頸處的青筋暴起。
她慌忙去抓扼著自己的手,指腹蹭過對方的掌紋,卻怎麽也扒不開,這力道像鐵鉗似的收得更緊,她的眼前開始泛白,肺裏的氣一點點被擠出去,喉管裏發出“嗬嗬”的悶響,像破舊的風箱在抽氣。
她沒想到袁卿真的敢動手,更沒想到身後還跟了兩個豬隊友,這兩人也不知道把袁卿拉開,自己真的要死在這兒了。
那兩人一個一屁股坐在地上,另一個連滾帶爬的去匯報吳宗師,此刻房間隻留下了她們三人。
迎賓閣內,眾人也在談論關於袁卿袁則的傳言。
這麽看來,袁卿作案的嫌疑大大提升。
素心忍不住問道:“袁卿武階可在禦劍之上?”
“自然,她與堂兄袁則一同入的宗門,兩人已在魏宗門待五個年頭了。”
那他會不會可能是凶手呢?素心思索著,可卻沒有直接說出來,她知道自己不該著急下結論。
“李宗師不好了!”一名弟子破門而入,慌張的話都說不清,“袁卿...她..她要殺人了!!”
“什麽!?”其實李應空對於宗門之間的小打小鬧並不陌生,甚至說有些少胳膊少腿的事兒也比較縱容,一般都是以一抵一,以命償命,甚至覺得這一次宗門的事也屬於小題大做了,但此刻朝廷官員都在場,她並不好草草了事,也不得不表現出驚訝來,“她在哪?”
雲溪一瞬間腦海中浮現出一個想法,宗門上下都知顧將軍前來特查此案,這要動手不會趁著這個時間呀,況且他正在風頭之上,最起碼也得等著風頭過了纔是,如今她這樣做是生怕不會被懲治嗎?
她緊隨李應空的步伐快步趕去,幾個會武功的都追在前頭,雲溪因為身子不大好一跑一歇。
本以為到了這百塘苑,見到的會是控製住對方和勸和的場麵,可屋內的情景確實,讓他為之一撼。
整個屋子都顯得狼狽不堪,窗紙破了半扇,風灌進來時,卷著桌上散落的竹簡簌簌響。原本該齊齊整整的案幾早沒了東倒西歪,被翻了個底朝天,案腿歪扭著支在地上,硯台被狠狠的摔在摔在旁邊,墨汁淌了半地,留下了一攤黑糊糊的痕跡。
而地上也靜得很,隻有兩個人的身影。
一個半跪著倒下在房間的中間,頭發並較為整齊,像是突然經曆了某個刺激之後,順著中間往外爬,期間暈倒過去的。
另一個人的模樣看起來是被人側著摔下去的,肩膀著地,胳膊還半屈著,指尖還蜷著,指甲縫裏甚至嵌著點對方的皮肉屑。頭發也散了大半,麵色青紫中透著灰白,脖頸處有掐痕,看來是再次被人掐暈後丟到地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