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們現在除了能夠推測出凶器之外,並不能排除任何人的嫌疑,畢竟一個會武功的人,想隱藏自己的武功是很輕而易舉的,這樣的話又如何找到凶器以及凶手呢?”素心思忖片刻都沒想出所以然來。
“在屍體身上所發現的線索僅有這些,但血衣上還有更多的線索。”唐子瑜低垂著腦袋,可他的話卻讓眾人的目光再次移向他,“兩具屍體都是穿著衣裳的,且血衣上有很明顯的噴濺狀血跡,這是我斷定血衣是凶手所穿著的原因。”
“凶手把血衣扔在了哪?”雲溪想起這點自己還從來沒問過顧晟昀,隻知道他是拿了個假血衣冒充,放在了能讓魏宗門弟子可以發現的地方。
那日。
蘇伸嘴上說著要徹查此事,可拿到屍體後就早早派人撤了,而顧詞也按照顧晟昀的吩咐要帶顧家軍撤離了。
路上還留存的泥濘,遠遠望去並不能斷定泥堆究竟有多深,它們如同沼澤帶給人的恐懼一般,危險警惕。
踏過這段路時馬的行動緩慢,馬蹄也深陷泥地中,坐在馬上的人高低不勻的顛簸著,好像身下的馬是踩在了柔軟的棉花之上。
臨近草叢,空氣中彌漫了一種特別的味道,不像單單是泥土混雜的潮濕氣,還帶有鐵鏽腐朽的味道。
這樣的味道很難不引人懷疑,在馬上坐著的顧詞一抬衣袖,吩咐幾個在他旁邊的顧家軍前去探查。
不多時,幾個顧家軍就折返回來,所屬於顧將軍名下的將士們都是受到過專業訓練,曾陪將軍出生入死的人,他們見多了大場合,如今倒是神情淡定。
一個將士匆忙跑到顧晟昀跟前回稟道:
“將軍,發現了一具屍體。”
“去看看。”顧晟昀猜測蘇伸不會把屍體完好無損的運回大理寺,但若對方真的把它倉促的埋在了這裏,才叫真是愚蠢至極。
風卷縮著最外層的枯草,顧晟昀翻身下馬,和顧詞以及剛才來稟報的將士一同進到了草叢深處。
靴底碾過幹枯的茅穗,哢嚓聲驚得幾隻灰雀撲棱而飛。越走越深,鐵鏽的味道就越來越濃鬱。
草影在眼前浮動,顧晟昀低眉間發現了草上粘上了點滴血跡。
領頭的將士停在某一個位置,蹲下身來撥開眼前的狗尾草,一幕血淋淋的場麵就暴露在眾人眼前。
屍體斜躺著,微微捲曲著身子,一側從裏到外布滿血跡,他身上的粗布麻衣並沒有被扯過的痕跡,領口還規規矩矩扣著佈扣,可最引人注目的是左心口處歪歪的口子——布片被刀尖挑得捲了邊,灰撲撲的布絮摻雜著暗紅的血痂,一半卡在了翻卷的皮肉裏,一半還掛在褂子上,隨著風過草動輕輕顫。
領頭的將士準備將屍體翻個個,看清他的麵貌,可被顧晟昀阻止了。
從外貌特征上來看,這個人不是在屋中發現的那具屍體,而是另一具,那這個地方很有可能就會是第一案發現場,不可隨意挪動。
他立刻吩咐道:“你帶隊待在這裏不動,顧詞去請大理寺的唐仵作,其餘人等隨我回將軍府。”
此事斷不可張揚,而顧家軍行事浩蕩,太過於引人注目,如今留下少數人在此等候更為妥帖。
至於為何要去請大理寺唐仵作,也是有原因的。
首先大理寺的張仵作也就是張伯是不可請的,他是蘇伸的人,而蘇伸這個人外表單純卻心思詭詐,一樁樁懸案可謂都是他促就而成,一開始他懷有什麽樣的心思沒有人知道,但如今他與當年剛坐上大理寺卿時完全不一樣了,他的心裏彷彿已經不滿足於現狀,關於江湖鬥爭他也有所參與。
不過現在並不能動他,雖然聖上說需要到恰當的時機再一網打盡,可顧晟昀看的很清,恐怕他還手握著聖上的一些把柄,讓聖上暫時還不能動彈。
但這些都是後話了,張仵作與蘇伸共破案件多年,怎麽來說都是為蘇伸所用,自然不可請。
再說說為什麽能請這唐子瑜。
唐子瑜多年來與將軍府都有密切來往,但他本不是將軍府設在大理寺的眼線,與顧晟昀的結識也是在在偶然間,他十分欽佩這位顧將軍,並沉迷於驗屍斷案。
由於他一直跟隨在張伯手下多年,經驗也極其豐富。
仙丹案中他與楊宣儀的感情暴露在大家眼前,實際上也是顧晟昀的一步棋。
他為人膽小卻敢為顧晟昀做出犧牲,這是信任他的其中一個原因。
另外,在張伯兒子在世時,他僅僅隻能站在一旁記錄驗屍要案,並不能完全參與驗屍,張伯對他的排斥已經寫到了臉上,他在張伯那裏也受到過不少委屈,直到遇見顧將軍纔算是遇到了識馬的好伯樂。
他與蘇伸張伯不可能是一條船上的人。
他為人誠懇老實、膽子小、心思細,為大理寺辦事被刁難被嫌棄,為將軍府效力卻能盡可發揮他所擅長的,想必是誰也會選擇投奔顧將軍吧。
正當幾人準備離開的時候,顧晟昀眼睛一瞥,在眾草叢中中發現了一處血跡更加密集的地方,泥土裏的血跡也由噴濺狀改變為點滴狀。
凶手當時應該拿走了帶有血跡的東西,血跡滴落而至,在地上形成了血坑。
可什麽東西帶有血跡呢?難道是凶器嗎?
顧晟昀思索著走近,慢慢屈伸,蹲下,撥開了另一處狗尾草。
不出所料,一件血衣堆積在枯草叢上。
血衣的中間空出了地方,血漬成一大片,看樣子是有凶器放過這裏。
可凶器呢?又是被誰拿走了?
顧晟昀左右打量著周遭的環境,旁邊幾叢狗尾草沾了血珠,垂著頭,倒像是被這攤死沉的血壓彎了腰,而天邊的太陽照的人炙熱,使這緊張的局麵更加深了一分。
而夏日屍體的腐敗程度要比平日更加快,還好這裏離京城並不遠,一切都要等唐仵作前來驗屍再做定奪。
顧晟昀站起身往外側走,頭頂的太陽就直直的對映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的又高又長,他寬大的後背屹立在若隱若現的草叢中,將領的氣魄在他身上完全展現。
他一躍上馬,高挺著後背,在浩浩蕩蕩的顧家軍中乘著烈日洋洋,走在進京城的道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