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外看去,整個閣樓燈火通明,但這一昔的光亮驅散不走山門中桎梏不變的規則與人。
有些人隻看到了魏宗門宏偉壯麗的表麵,而他們卻沒看見門派中藏在光鮮亮麗背後的血案。
而這一片樓宇,都見證了幾日前夜空之下的黑暗。
顧晟昀去魏宗門的前一晚。
雨點和烏雲被風所吹散,天空本應該被金黃色的晚霞所裹挾,但因雷雨的攪擾而變得一切灰黑。
天空的壓抑,也讓草叢中細細碎碎的聲音越來越近。
一個黑色的身影從草叢中走出,他的衣服全身都濕透了,胸前的衣服上濺滿了血漬,像汗珠一樣大的血跡點點滴滴,在被雨水澆灌後,染透全身,他的頭發散亂,在僅有的月色下極其可怖。
他右手持刀,刀上手上都沾滿了血跡,此刻顫顫巍巍的從其中走出來,眼神癡迷。
他迅速換了一身衣裳,把刀裹在了舊衣裳當中。
整體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彷彿殺掉的不是一條人命,而是扔掉了一個不要的玩偶。
他怪異的表情逐漸恢複正常,隨後離開了這個地方。
翌日卯時末。
顧晟昀已經坐在了魏宗門迎客閣樓的正廳中,身邊站著顧詞。
李應空趕過來,能看出她心裏有些慌了,其實更多的是氣憤和惱怒,不過她還是努力保持著鎮定。
她的發絲因為擺動而有些繚亂,當他跨進門來,見到自行坐到正位上的顧晟昀,忍了忍心中的氣:“顧將軍,久仰大名!”
顧晟昀放下茶杯,起身回以一禮:“李姑娘久仰。”
“門派也屬朝廷的一部分,天子腳下,人人都應當遵守律法。但這案子的確是刑部的事,本不該由我來管。但奈何這件事影響太大,傳到了聖上的耳朵了,我也隻是奉命行事。”
“顧將軍真是能者多勞啊。”蘇伸進來時聽到了這番發言,便屈伸向顧晟昀行禮,把奉承的話掛在嘴邊,“這次又能與顧將軍再度合作,的確是蘇某的榮幸,也有賴於聖上的提拔。”
蘇伸但是不避諱,報了一下自己走後門的事實,可他不知道,這正是為他設計的一出好戲。
顧晟昀點點頭,隻是邀蘇伸入坐。
李應空屆時露出不善之言:“江湖有規矩,殺人償命,江湖事江湖解決,朝廷派人是幾個意思?”
“哎,聖上體恤江湖人士世間民情,派刑部的人來此調查真相,也是因為對這江湖足夠重視。”蘇伸在官場多年,是兩邊都不想得罪,但聖上之意不可藐視,於是纔有了這番言辭。
“蘇寺卿這是揣測聖上之意嗎?”顧晟昀知道他心思詭詐,不可週旋,於是也不給他機會,直接鑽空子開始質疑。
“哦,顧將軍指點的是,蘇某說話的確有所不妥。”蘇伸抬了抬手,表示歉意。
半晌他見顧晟昀沒有什麽反應,接著說道:“顧將軍放心,這屍體我也已經看過了,偵破此案必定指日可待。”
李應空隨意找了個位置坐下,一腿翹到凳子上,胳膊支撐著身體冷笑道:“朝廷上還真有意思,聖上居然派了兩個人來調查這個案子,並且有一個不是刑部的人。”
“李姑娘說笑了,聖上那邊的意思我不敢說,但顧將軍可謂是偵破案件的能手,沒有他我也不敢在這裏打保證。”蘇伸的這句話可謂是絕妙,若這個案子破了,那便大部分是他的功勞,說這案子沒破,有顧晟昀的重大責任。
這彷彿就是在對別人說,顧晟昀如果都破不了案子說明他沒用心,之前的案子他都破了,如今他是不重視聖上給他的任務,和自己不會有半分瓜葛。
顧晟昀本來也就沒有打算隱藏自己和他的敵對,屆時他收起眼底的光,用一種極其威懾的眼神看著蘇伸:“蘇寺卿可去過屍體所在的地方了?”
蘇伸倒是莫不慌張,眼裏彷彿已經計劃周全的樣子,親切的為顧晟昀解釋:“我比顧將軍先來,自然是去過,待會可叫李姑娘再次帶我們前去。”
顧晟昀當然發現了蘇伸的目的,他比自己先來,主要目的不就是為了將不必要的證據給銷毀嗎。
他點點頭,再次望向李應空:“嗯,李姑娘帶路吧。”
“哼。”李用空站起身,冷哼一聲,將衣擺一甩,褶皺全部撫平。
顧詞的話將雲素兩人從當時的情景帶回到今日。
還是這個閣樓,還是魏宗門。
“我們當時進去隻重點注意了屍體,並沒有注意其他細節。”顧詞看了一眼顧晟昀,是在請示能否在這個地方開口。
顧晟昀點頭,閣樓的外圍都圍滿了顧家軍,五十米內是無人敢靠近。
收到了自家主子的許可,顧詞注意到了雲溪袖口裏藏有的便攜的紙筆,將目光移至於此,示意雲溪可以記下。
雲溪拿出紙筆,簡單記錄。
“死者為男性,其麵部表情相對平靜,像是沒有經曆痛苦的的死去,眼睛並沒有完全閉合,脖頸處有刀傷,看形狀像短刀,傷口邊緣發黑,周圍的麵板顏色也輕微腫脹。我沒有具體驗屍,所以並不能斷定致死原因是脖頸處的傷痕。”顧詞口氣將自己所知的全部都說了出來。
素心表示十分震驚,還真有點兒小看這顧詞了:“你隻是草率的打量了一下屍體?”
顧詞呆呆的點頭:“嗯,是的,顧將軍可為我作證。”
“你也學過驗屍?”雲溪倒是對他的言語有了進一步的猜測。
這麽條理清晰,並抓住重點細節的分析屍體,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
“之前學過一些醫術,大夫、仵作同為醫者,自然就瞭解了一些。”顧詞害羞的撓了撓頭。
雲溪點頭,帶有讚賞的目光看著顧詞:“我倒也挺佩服你這記憶力,即便知道這些,也未必記得如此清晰。”
“楚二小姐說笑了,事關重大案件,顧某也不敢馬虎。”顧詞談笑間不忘掃了掃顧晟昀,他依舊是低眉垂眸不說話。
顧詞心裏打鼓,我這樣自吹自擂,是不是讓自家主子不高興了?
“說實話,是不是你家主子又逼著你來著?”素心但也不避諱著顧晟昀,張口就來。
顧詞本懸著的心是死了,這話得罪人啊!!
“楚大小姐,你可真是什麽都能說的出口。”
雲溪瞧見氣氛有些尷尬,於是轉移了話題:“多謝。其實我還有一個問題,想問問將軍。”
“說來聽聽。”顧晟昀眉宇間舒展,望向雲溪。
雲溪有些試探之意,慢聲開口:“顧將軍是何時發現的第二具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