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大的正廳布滿了燭火,可惜因為樓閣太高大宏偉,室內並沒有因為燭火的照耀而溫暖,反而因為一瞬無人的應答而變得淒冷寂靜,彷彿每一個人心裏都藏有旁人不該知曉的秘密。
一名弟子的闖入打破了持續的寂靜,他在李應空耳邊小聲說了幾句,李應空抬手向眾人致歉,有其他事務需要處理。
眾人表示理解,目送著李應空離開了。
素心的眼神很是心虛,直至李應空的離開,她彷彿鬆了口氣,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
雲溪看出了她的不對之處,便抬起眼眸,向顧晟昀請示離開一會。
她挽著素心的胳膊,一同往偏廳走去。
素心也並不反抗,任由他拉著,兩人到了偏廳,就找了一個地方挨在一起坐下。
此刻雲溪也不避諱的打量著她:“姐姐為何要躲著她?”
素心剛鬆下來的心立刻被揪了起來,她戰戰兢兢的抬頭,不敢直視雲溪的眼睛:“啊?”她想為自己尋個由頭,可是思索半晌都沒騙過自己。
“她認出我了,可沒有了從前的姐妹之情,甚至不願意承認曾經。”素心答非所問,轉移了話題的重心。
雲溪眸子緊縮,她也從李應空本能反應中感知到她不僅不想承認這層關係,而且想避而遠之。
但素心現在的動作依然是有事瞞著自己,她一眼就能看穿。
但是並沒有發表自己的觀點,而是將話語權交給了素心:“你怎麽想?”
素心思考片刻,並沒有反應。
雲溪則是從座位上站起來,在偌大的正廳中來回走動,邊走邊說:“也許是對我們有誤會,也許是她另有目的,但她不怕我們拆穿,是因為她篤定我和姐姐不會拆穿她,所以這一點也是我要問姐姐的。”
素心的心再次提了起來,摸了摸額頭上的汗,攥了攥拳,這一係列小動作已經暴露無遺,她說話的聲音也越來越微弱:“問我作甚?”
“姐姐有事瞞著我?”雲溪拍了一下素心的肩膀,讓對方猝不及防的哆嗦了一下,“從進宗門到現在,姐姐一直害怕,你怕的究竟是什麽?”
“我也不知道。”素心歎息一聲,腦子亂亂的。
雲溪觀察著他的表情,緩緩開口,試探的問道:“你不是怕見到李應空,而是怕她不認你?”
素心現在的表情全部冷淡了下來,完全沒有了從前的鮮活氣,他不敢置信的是,她越來越瞧不懂曾在身邊的人:“雲溪妹妹,你說她為何變成現在這樣,變成了一個我都不認識的人。”
雲溪搖頭歎息:“我對她的瞭解都是從你口中聽說的,我並不知道她從前是什麽樣的人。”
“雖然我們相處了不過寥寥數日,可我總覺得她不會變成現在這樣心高氣傲的人,她變了。”
“人都會變的。”
是啊,人都是會變的。就像曾經認為自己已經找到了家找到了親人,誤以為幸福可以永遠持續下去。
就像她曾經認為姨娘不安好心、心思詭詐,但最後好像都隻是誤會罷了。
但這樣的省察並不是錯誤的,人總是在成長的,也不是片麵的,世界上也沒有絕對的好人與壞人,而定義這些對錯的標準,不應該在自己手中。
這些思考讓本藏在海麵之下帶有光亮的記憶也逐漸浮現出來。
素心彷彿一次回到那個京外的木屋,而關於往事的開始與結束,都離不開這個地方。
美好的回憶,未來的期待,曾經不好的過往在此刻才如同拚圖一般在一點一滴中拚湊。
“姐姐,向前看吧,你難道沒有收獲幸福嗎?站在你眼前的不是你的家人嗎?在你身邊的不是你的朋友嗎?”雲溪側著腦袋,光就從他身後穿了過來。
她是一灣清水,憑著敏銳的洞察力將人的心照的透徹,水同樣可以折射光芒,即便再微弱的光點,也能被折射的透亮。
“你說的對。”素心抬眼瞧見她認真的的眸子,覺得分外明亮,他整理好思緒,再次提及這次前來的目的,“那關於簪子的事兒,你打算怎麽問她?”
“我不打算先問她,我想等這個案子結束。”雲溪有多方考量,一個問題的丟擲也必須選擇在一個恰當的時機,而有些答案則會在一切真相解開後漸漸浮現出。
素心有些遲疑,再次確認道:“可是關於義母之死的線索。”
“我非常清楚,也正是因為我知道這一點,我才覺得這就是母親要教導我的, 我們走到這一步絕非偶然,她想讓我們明白,對比她的死,她希望我更在乎那些普通人,也就活人的性命。”雲溪的眼神毅然決然,她斷出了母親在此的用意。
素心已經被深深的打動,她低頭思索,想起了顧晟昀那個玩笑話的賭注:“還會有人因此喪命?”
“沒錯,顧將軍可不會打沒有準備的仗,真假參半老謀深算,跟我的賭注也不是開玩笑的,他是真的有把握,這個凶手不止一次作案了。”雲溪點頭回應。
“那如今我們見不到屍體怎麽辦?沒有辦法驗屍,難不成還要跑回大理寺一趟嗎?”素心的心裏也不安了起來,她沒想到這件事情如此棘手,彷彿全宗門人的性命都背負在他們幾人身上,因為任何人都不知道下一個死的究竟會是誰。
“這個就是問題所在。”雲溪摸索著下巴搖著頭做思考狀,“這麽遠的路途,我不相信他們真的會把屍體運回大理寺的停屍間。”
雲溪見素心的腦袋已經僵住了,於是接著對她說:“你隻要沒事就好,我們回正廳跟顧將軍他們商量一下。”
兩人再次回來,幾人談論間,雲溪提到了自己的想法。
顧晟昀深邃的眼眸裏透出一絲笑意,他知道雲溪肯定能想到這一步,但他沒有提前拆穿,而是等待著雲溪根據自己的思想提出猜測,獨立思考的能力可不能讓他給攪擾了。
話已至此,他才開口:“這倒與我想到一處去了,我懷疑他們把屍體埋到了哪裏,不想讓任何人得到真相。”
“接下來就麻煩顧將軍進行搜查了。”雲溪也笑了笑,為兩人的默契而心裏歡喜。
顧晟昀好像早就做好了萬全準備,隻等雲溪發現這點:
“不必,我們隻需要拋一點點誘餌,魚就能上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