繪春樓二層包間內，幾個八竿子都打不一起的人齊聚一堂。
顧晟昀坐在中間的正坐上，右側依次是楚雲溪、素心，左側依次是顧詞、蘇仲。
顧詞吩咐小二上兩壇繪春樓的招牌——雲液香，又點了不少豐富的菜點。
他作為這裏的大當家，自然最熟悉不過什麽好吃，待客之道自然要有的，於是就多點了些。
蘇仲是在場唯一一個不知道繪春樓是顧家的產業，他看著顧詞如此大手大腳，連忙打趣道：“今日是顧副將說了請客，別被我們把俸祿都吃空了。”
如今，關於繪春樓的事還不能同蘇仲講的太清楚。
顧詞並未解釋，隻是借著他的話放開了言：“有主子在，哪輪到我請呀，隻管放開了吃，將軍的錢袋子可比我的鼓。”
顧晟昀在桌下又蹬了他一腳，好巧不巧，又踢在了舊傷上，他強忍著痛，苦笑著。
“那還真是要讓將軍破費了。”雲溪將目光移到顧晟昀身上衝他笑。
顧晟昀看著雲溪紅撲撲的小臉，大大的眼睛，笑的很是燦爛，這個樣子對比半個月前第一次相見，她的心情明顯有很大的變化，果真是陳太醫有本事，這也讓他鬆了口氣。
當她的視線落到了自己的身上，顧晟昀禮貌性的避開目光，責怪自己怎麽盯著一個未出閣的女孩子這麽久。
素心手裏拿著選單一頭霧水，這番情景，她倒是一點都沒瞧見。
見她半晌都沒報出一個菜名，雲溪疑惑的問她：“怎麽了，姐姐這麽糾結呢。”
素心不好意思的側頭，拿手擋在嘴邊，低聲問道：“這個是什麽菜？”
隻見她手所指方向寫了一串非常高雅的菜名——“碧水白龍臛”、“霧裏金粟半䭔”、“漾月釀鱸香”，總而言之，就不像是那種一眼瞧上去就能看出是什麽的菜名。
雲溪挑眉，壓低聲音帶有笑意的說：“白龍臛就是用鱖魚熬成的羹湯，金粟半䭔就是魚籽，聽說是從海邊快馬而運，極其珍貴，釀鱸香自然就是鱸魚。”
素心明白了了這其中的深意也就不避諱了，開口就道；“這魚就叫魚嘛，整這麽多稀奇古怪的名字。”
“我看這幾個魚就不錯，聽說是新上的？”雲溪接上她的話，也讓素心不大懂的尷尬婉轉的接了過去。
顧詞點頭：“是的，看來雲溪姑娘對這繪春樓也格外關注。”
“那是自然，我與姐姐自從來了這京城，最常去的就是這繪春樓，菜點豐富不說，價格還實惠。”
“的確如此。”蘇仲也表示讚成。
等菜期間，氣氛由剛才的歡快也逐漸正經起來，吃飯歸吃飯，可關於剛剛結束的案子雲溪還是有些疑問要問問在場的人。
“蘇兄是何時開始留意寧一的？”雲溪抬眸看了看蘇仲問道。
蘇仲沒想到她會問這樣的問題，以為她從始至終都十分瞭解，一切都在她的計劃中呢：“啊，雲溪姑娘那日真要問我？”
“自然，關於寧一的事此前顧將軍並未向我說明，我隻是在楊宣儀給我的信件中得知一個身似寧一的人和晴兒來往密切。”
楊宣儀給她的信是在去蘇府之前收到的那封信件，而這也是自打楚雲溪給楊宣儀塞紙條後一直在等的訊息。
蘇仲為之一驚，原來這麽早雲溪就有引蛇出洞的打算了，讓他更為吃驚的是，楊宣儀竟然能與雲溪通訊：“雖然這樣說不大好，但據我所知楊家嫡女有些癡傻、瘋魔，怎麽會與你通訊並且告知與你呢？”
雲溪最擅長在細微之處發現不對，她去楊侍郎府上本就是打探：“在之前，我與姐姐去看她時就發現，她對晴兒有些害怕，但眼神還是刻意的落到晴兒的身上，這對一個正常恐懼的人來說是不對勁的，所以應是她想提醒我一些什麽，於是故意讓我往晴兒身上瞧去。”
“那你們後來又是如何通訊的？”蘇仲接著問。
素心嘴裏塞了兩個盤子裏的話梅果子，邊嚼邊說：“雲溪塞了一張紙條給她，上頭寫著我們在禮部侍郎府安插眼線，如有情況隨時聯係。”
“怪不得你們這麽快就發現了是我身邊的人不對勁。”蘇仲此刻眼神中滿是欽佩之意，一直緊緊盯著雲溪。
雲溪也毫不避諱地對上他的眸子，有些刻意的說道：“但顧將軍可比我更早就知道了，還和你一同瞞著我們不是嗎？”
顧晟昀正品著茶，本就看蘇仲這樣雲溪心不在焉的，聽到這話嗆了一口。
沒錯，雲溪就是故意這樣說的，她有點氣惱，在此事上顧晟昀竟然瞞著自己。
“雲溪姑娘，這事我得替我主子解釋一下，當時您的狀態不好，主子都快擔心死了，又是找太醫又是打探你的情況呢，您讓他如何告訴您啊。”顧詞這話邏輯上沒有問題，可在此刻有些對顧晟昀不利的局麵下猶如補刀。
顧晟昀咳了兩聲，看樣子這杯茶是徹底喝不下去了，他咬牙切齒的開口向顧詞道：“你閉嘴吧。”
他看雲溪時，完全像變了一個人一樣，滿是柔情與歉意：“不是他說的，是我考慮不周，但我相信雲溪姑娘有本事獨自尋得真相。”
素心睜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顧晟昀，這還是平日裏認識的冷麵朝天，不招人待見的顧將軍嗎？這話不像是他能說出口的。
顧晟昀見局勢有些奇怪，收回了緊張的視線，刻意的揭穿了雲溪曾經的把戲：“楚姑娘不也騙了我，在鬼市上。”
“啊？”蘇仲今日是看了場大戲，到現在還沒弄清楚來龍去脈。
素心心裏十分清楚，這說的是雲溪裝害怕還吐了的事。
“那日雖然我沒有那麽害怕，但也是真吐，顧將軍有些強詞奪理了。”雲溪此刻雖然無力辯駁，可也是胸有成竹，堅信自己還在理。
顧詞看了這局麵真是一種無法介入的無力感，明明這漂亮話都說出口了，怎麽還自己扭轉了局麵呢。
顧晟昀有些後悔，總覺得有些事情需要同雲溪講清楚，可現在並不是時候。
素心覺得老有意思了，她的眼神閃爍，掃了一眼顧晟昀後定格在了顧詞身上，彷彿在說“你家主子可也妥妥是個嘴硬心軟的人”。
顧詞也挑眉看著素心，要將這場戲看到底。
你就瞧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