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廂房的院落中。
微風輕輕吹著樹梢,顧晟昀坐在院落的石凳上彷彿如坐針氈。
緊張焦急的思緒也讓時間彷彿停止在這一刻,不知從張太醫進屋到現在過了多久了。
他實在無法安坐,站起身,來回踱步。
遠處的一個翩翩少年穿過花圃,向這側走近。
顧晟昀緩緩停下腳步,抬頭打量著是誰。
劍眉橫目,頭發上紮於頭頂,並未紮發簪,隨著清朗少年氣息撲麵而來,熟悉的模樣也映入眼簾。
是蘇仲。
對比上次見,他的臉色略顯憔悴,看樣子像是心裏受了不少委屈。
不過曆經此事,也讓他心有餘悸,畢竟聖上沒有將寧一的罪責遷怒於他,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
他這兩日剛剛被解了禁足,就這麽迫不及待的來到了忠瑞伯府?
本身顧晟昀對他是沒有敵意的,但這個時間到來實在是讓他想不通有何原因,對此,他也有些好奇表露在眼底。
蘇仲居身行禮向顧晟昀打招呼:“顧將軍。”
顧晟昀倒是很想聽聽他近日的事,以及他在這個案件中究竟扮演了怎樣的角色,於是邀請他坐到凳上一同談論。
剛坐下,蘇仲就滿懷感激的說道:關於這個案子,蘇某最該感激的就是顧將軍與雲溪姑娘。”
顧晟昀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麽,算是接下了這份感謝。
蘇仲今日來是帶著友好相處的態度來,他不太瞭解這位顧將軍,於是想就此套個近乎:“哦,今日我是聽說了聖上賜下禦醫來忠瑞伯府,擔心雲溪姑孃的身體,所以來看看。”
顧晟昀有些不悅,後槽牙都要咬掉了,他實在不知道這個顧詞擔心個什麽,雲溪是他能擔心的嗎?
他本來是對蘇重沒什麽刻板印象的,如今看來敵人的身份坐實了。
“即便是少卿,也該掂量掂量自己的身價,更何況如今你已不是少卿。”顧晟昀憋了半晌,才開口回懟。
這話一出口,讓蘇正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他顯然是並沒有看出來顧晟昀為何不悅。
此時,蘇仲也不知道怎樣回複,兩人就僵在了原地,而風也不吹了,安靜的讓人覺得有些詭異。
是自己一下子把天給聊死了?
蘇仲見局麵僵硬,便換了個話題:“關於這仙丹案,蘇某有幾個問題,想鬥膽問問將軍。”
顧晟昀不大樂意的點了點頭。
蘇仲剛想開口,卻被西廂房的推門聲給打斷。
陳太醫與雲溪素心一同從房間中走了出來。
顧晟昀站了起來,慌忙走上前問道:“陳太醫,如何了,可是西域蠱蟲?”說話間,顧晟昀不時眼神遊走在雲溪身上,實在是放心不下。
“顧將軍,您放心,並不是。”
顧晟昀鬆了口氣,行禮向陳太醫表示感謝:“多謝陳太醫,那這以後需要注意什麽。”
“顧將軍可莫要與下官客氣,奉旨而來,本職罷了。至於要注意些什麽,我都告知雲溪姑娘說了,顧將軍可以問問她。”
雲溪反應過來,不對呀,這兩三句話就能說清楚的是怎麽在這兒打馬虎呢,是陳太醫想幫助自己隱瞞心病之事,還是,她想讓自己親自告訴顧將軍。
“要沒別的什麽事,我就先回宮複命了。”陳太醫的心思就差差寫在臉上了,於是他現在最佳行動就是溜之大吉。
“恕不能親自相送。”雲溪低身行禮。
“無礙無礙。”
送走陳太醫之際,雲溪這才瞧見了蘇仲也在場。
“蘇仲?我聽聞你的禁足解了,真是好訊息。”
“多謝雲溪姑娘掛念,這次說是沒有小姐,恐怕我這條命早已沒了。”
“可不要這麽說,是你的悟性高,身在局中本是不好跳脫出來的,但我稍加提示你就明白了。”
顧盛雲腳步定在了原地,就這樣眼睜睜的看他們聊得十分歡快。
她對自己像是老鼠見了貓一樣,不是躲著,就是覺得自己算計他,卻對別的男人卻有說有笑。
顧晟昀的拳頭緊了緊,恨不得一拳打在蘇仲的臉上。
顧詞感覺大事不妙,在顧晟昀的耳邊勸道“將軍放心,這個蘇仲如今已不是少卿,無法跟你相比的。”
“用得著你說。”顧勝雲伸腿向後一踢,直接踢到了顧辭的小腿上,吃痛嚇得“嗷”了一聲。
素心在旁邊全程盯著顧詞的小動作,看到顧晟昀把氣全都撒在他的身上,頓時覺得爽翻了。
這一聲喊叫也讓眾人的注意力都移到了顧詞身上。
“這是怎麽了?”雲溪開口問。
顧詞呲牙咧嘴,強忍著痛開口道:“沒事二小姐,我這...腿突然...有點疼。”
“有沒有事?可否去醫館?”雲溪挑眉,疑惑的看著他。
顧詞推脫著,害怕極了:“不用不用不用。”
素心瞧著今日湊的齊,於是樂在其中,心裏想著鬼點子:“今日既然如此熱鬧,我有個提議,不如我們去會春樓吃頓好的。”
雲溪的心情也被調動著愉悅了起來,許是因為這個案子結了的緣故,又許是因為陳太醫當時囑托自己話讓自己輕鬆了一些。
但無論如何,享受當下或許是最正確的選擇,她癡笑素心的貪嘴:“姐姐,這話說的好像平日裏就沒吃過好東西似的。”
素心仰頭,滿臉的得意洋洋:“那可不是嘛,京城的飯桌菜點可要高一級別,我聽說近日這繪春樓可上了一些新的菜點,正好嚐個鮮。”
蘇仲正好想起匯繪春樓離迎青湖很近,一盞茶的功夫就能到,於是提議:“好啊,正巧吃過午飯可以去北邊的迎青湖轉轉,這個季節那裏的風景最好,可不能錯過了。”
雲溪突然覺得,在春夏之際,偌大的盛京能有一個一同賞花郊遊的地方,還真是令人心情愉悅呢,如此說來,倒少不了吟詩作畫這個專案了:“帶上你的畫板,我們可以吟詩作畫。”
顧晟昀彷彿與眼前的眾人隔絕開來,他心中的孤寂如同大漠的炊煙一般遼闊曠遠,而站在熱鬧的人群中,他的眸子清冷,周身都散發著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氣質,很是格格不入。
但他看見雲溪的笑臉還是十分的歡喜,恐怕隻有這一刻,纔能夠讓他感覺到自己沒有什麽不同之處吧。
誰知,當她瞧著雲勳看呆了的時候。
雲溪將頭向這側歪了歪,對上了顧晟昀的目光。
他猛然一驚,不自然的別開視線,可已經遲了。
雲溪揚起好看的笑容,衝著他問道:
“顧將軍要一起嗎?”
看著眾人的目光都往這側瞧過來,顧晟昀心中的淤堵和孤獨也全都被吹散了。
許久,他輕咳了一聲,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說出了那句:“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