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你的功夫,若不是因為利益熏心,留在羅刹門未必沒有出路。”雲溪看著他如今不得不低躬屈膝的樣子,覺得既可笑又可悲。
“哈哈哈出路?”寧一大笑,回想起曾經在羅刹門經曆不公,為自己計劃沒能實現仍懷有不甘,“在師傅為了自私的利益而幫助欺負過我的人時,我就知道這裏根本沒有所謂的出路!”
寧一的笑聲更大了,回蕩在寬大房間中,顯得格外瘮人。
雲溪並不同情他,因為沒有一個人是死不足惜的,那日血跡斑斑的房中參雜著多少冤屈。
雲溪將頭別到一側,看著油燈裏的燭火隨著風吹慢慢飄動,殺人償命,這是自古以來不可改變的。
“那些被你害死的無辜女孩,她們本在年華方盛的時期,本應該享受著值得期待的歲月,可是因為你的殘害,她們死前被人侮辱,死後也留不住全屍,命如草芥般流逝揮霍,你又該當何罪?”雲溪的眼神毅然決然般的堅決,“人濫殺無辜嗜血成性,又怎樣配作為人呢。”
“哈哈哈哈。”他癡狂著大笑,彷彿在聽雲溪講一個莫大的笑話,他不能接受自己如今被製裁。
顧晟昀起身,將雲溪往回拽了拽,似是在向她報告如今的進度:“既然真相大白,也不必與他多費口舌,案卷已上報給聖上了,他的命過不了明天。”
雲溪歎息一口氣,這是她與姐姐來到京城承接的第一個案子,雖然真凶落網,但她並沒有所謂的輕鬆,而是感到無比壓抑。
人心比自己想象的更加狡詐,希望有些陰影不要為活著的人留下。
顧晟昀吩咐人將寧一壓下去,低頭看著雲溪額間緊皺的眉頭。
素心咳嗽了兩聲,將雲溪的思索拉回。
雲溪看著素心,案件告破,有些私事也是該解決了,她不大自在的開口:“素心,你在外麵等我。”
素心疑惑的看了一眼雲溪,又側目看了看顧晟昀,一甩衣袖離開了。
顧晟昀從袖口拿出一把簪子,遞給了雲溪:“喜歡嗎?想著你喜歡,就買下了。”
簪子是桃木的,樸素但失精細,很配雲溪的性子。
雕工就能看出技術,這不像是尋常攤販所能買到的簪子,應該是經過數家精心挑選得到。
雲溪不敢接過,總覺得自己對顧晟昀的情誼不大一樣,但又不像是那種感情,對於現在的自己來說,情感上是混亂的,做出什麽樣的決定都不妥帖。
她隻好開口問:“將軍可知贈予女子發簪是何意?”
顧晟昀寵溺的勾起嘴角,故意反問道:“是何意義?”
雲溪看出了他是假裝不知道,窘迫的不知道眼睛應該盯著哪裏,她不自覺瞟到了一眼簪子,又緊急收回:“總之,這送簪是有意義,將軍不要隨便贈予女子。”
顧晟昀的手僵在了半空,停頓片聽她講話,隨後將簪子放在了桌上:“簪子,我隻贈予你一人,我不會逼你想起什麽,這隻是你幫我的謝禮。”
雲溪沒想到他會這樣說,愣了一刹那。
顧晟昀站起身行禮:“辛苦楚姑娘這麽晚跑一趟,今日早些回去休息吧。”說完,他轉身離開了。
雲溪看著他的背影,高高在上的大將軍,把溫柔都給了自己,她的心裏五味雜陳,他克製卻又不經意間表露的愛意,好像讓雲溪藉此認識了一個隻藏在記憶中的顧晟昀。
空曠的房間裏隻留下了雲溪一人,外麵的雨不知道從什麽時候就停了,在滿是刑具場的空間中,恐懼和壓抑盡顯。
素心推開房門,看著雲溪一個人孤零零的身影,一股腦的氣:“他怎麽走了?不知道這個房間很瘮人嗎,還讓你一個人留在了這裏。”
雲溪揉了揉太陽穴,感到疲憊,揮了揮手:“無礙,天色已晚,我們回府吧。”
翌日。
雲溪自己的床鋪上醒來,就聽到素心吵吵嚷嚷的聲音圍在她耳邊。
“好不容易能睡個懶覺,你怎麽這麽早就起了。”
“我是出門打探訊息去了。”素心抬眉用手指了指外頭,一臉驕傲的神色。
“打探到什麽了?”雲溪睡眼惺忪的坐起來,靠在床頭的木棱上,“說來聽聽。”
“自然是好訊息了。”素心無比興奮,在雲溪床邊找了一個空檔地方坐下,開始侃侃而談,“聖上賜寧一吳七晴兒等相關人等絞刑,午時執行,真是解了口氣。”
“聖上用的是絞刑,說明並不想因此被百姓視作殘忍之人,但絞刑終究是太便宜他們了。”
“是啊,就應該五馬分屍!”
雲溪淡淡的翹起嘴角,睜開眸子:“好了不開玩笑了,還有別的訊息嗎?”
“還有一件對你來說是好訊息的事。”
雲溪饒有興致的看著她:“對我來說?對你不是?”
素心的語速加快,絲毫不在意這點小小成就:“就是,顧將軍被聖上誇了還賜下賞賜。”
“什麽賞賜?”
素心倒是不清楚什麽賞賜,但按情況來說,顧晟昀的官職不會是什麽進官進爵了:“他都已經是鎮國大將軍兼大都督了,還能有什麽賞賜,往上升不太可能,應該就是賜黃金布匹什麽的吧。”
雲溪對這些事情隻是隨口聽聽,她更想知道關於蘇伸聖上是怎樣處置的:“嗯,關於大理寺卿蘇伸和蘇仲,聖上有說什麽嗎?”
素心仔細想著方纔宮裏傳來的訊息:“聖上倒是沒說什麽,但蘇仲的禁足被解了。”
雲溪歎息一聲,覺得蘇伸往後是不打算隱瞞了:“事情一結束,蘇仲的禁足就被解,還真是生怕別人不知道此番舉動與案子有關。”
素心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蘇伸禁足蘇仲是怕我們由此知道一些線索。”
雲溪搖搖頭,既沒有確認也沒有否認:“剩下的就不是我們能插手的了,隨著這個案子的告破,寧一怎麽就出現在蘇仲身邊為他做事,晴兒又是否是楊侍郎府的安氏安插的人,可能要成為迷了。”
經曆了一夜的風雨,院中的花草都有些蔫吧,房間中溜進來了一股泥土翻新的味道,雨過天晴後的陽光變得熱烈,春退夏來,一年中最炎熱的時段即將來到。
而光影晃晃、人心惶惶,寧靜的短暫顯得分外珍貴、惹人難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