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牢門口的素心兩臂交叉在胸前,欣賞完了整段對話。
雲溪的一字一句間,除了提點著晴兒走出幻想得到真相,更讓她認清了人心的詭詐和**的無限無邊,那些虛無縹緲的承諾和花言巧語的哄騙,不是出於“愛”,而是落入自我否定的陷阱,將一場荒誕故事匯整合篇。
寧一已被緝拿,這場揭露真相的談話似乎可有可無,但雲溪還是選擇作為一個“壞人”,親自打破晴兒根深蒂固的思想。
晴兒的枷鎖和罪惡背滿全身,但她仍有得知真相的權利,在最後一刻,她才恍然大悟,從始至終最瞭解自己的人,竟然隻有眼前這個久居內宅的千金小姐。
而她不知道的是,雲溪也經曆過喪親之痛、背叛之情、拋棄之罪,並因此曾深困其中。
隻不過她們是不同的,雲溪的界限分明,絕不會因為自私狂妄而墮入深淵,不會因為一個人一件事而降低自己的道德標準,更不會讓自己成為別人利用的棋子。
她有坦然麵對一切的勇氣,更有向陽而生的力量。
她從來不會草菅人命,更視黎民百姓為家人。
後悔和內疚終會裹挾著晴兒為數不多的日子,裝點著她破爛的虛偽之衫,沉寂在一片海裏。
她的淚滴再次落下,順著臉頰滑落至下顎。
美人落淚哭花了妝,人心難思量。
雲溪走出牢門,側身看了一眼神情複雜的素心,示意她跟上。
兩人經獄卒的帶領下,走到了審訊房中。
進去後,映入眼簾的就是傳說中的一百零八種刑具,有的被擦的蹭光發亮,有的則是沾滿了鮮血。
點起的燭火雖然許多,但在寬大的房間內並不顯得明亮,而是陰沉壓抑。
雲溪的表情有些難言,她從前沒有信過那些流言,認為顧晟昀殺神的名號全是江湖杜撰,原來是有原型的。
但說來也奇怪,雖然江湖上對顧晟昀各種可怖樣子的傳聞很多,但並沒有影響大將軍在百姓心目中的印象,一邊江湖上說他在戰場上多麽的凶神惡煞,一邊百姓描繪著他那是保家衛國的魄力與英姿。
若自己不瞭解他,還真是兩頭受騙,雖然雲溪還是有很多事沒能記起,但在她眼裏,總能發現顧晟昀溫柔的那一麵,而且不僅是對自己。
如果她不是早就與顧晟昀認識,定會被這場麵嚇到,但如今清楚了他的為人,自己倒是很安心。
其實雲溪也不清楚,她究竟了不瞭解顧晟昀的為人,隻不過在她心中,還是留有他的位置的。
素心往四周打量,與雲溪的反應完全不同,她不自然的皺了皺眉。
再往前走幾步,鐵鏈長長拖過地麵的巨大聲響傳入耳畔。
寧一拖帶著粗壯的鏈條坐在了顧晟昀的對麵。
顧晟昀今日並未布茶審訊,而是站在了寧一麵前,直直的盯著他。
雲溪素心迎麵走來,寧一憤怒的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又被獄卒按了下去。
“你!”
雲溪望著他因生氣而漲紅的臉:“怎麽?沒想到我們已經猜到是你了?”
“他沒想到的還在後頭呢。”顧晟昀抬手,示意顧詞將從他身上搜出來的白色粉末狀迷香拿了出來,展開鋪在桌麵上,“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最危險的地方,除了這些,我們已經找到你藏在蘇府的仙丹。”
“這隻不過是一些我在鬼市上買來的小玩意,並不能證明什麽吧。”他勾起嘴角,似乎有無數的理由可以為自己辯解。
顧晟昀手指敲打著桌麵,低沉的開口:“的確,但鬼市萬丹鋪留下的血跡,倒不隻是一個人的。”
“你們搜了萬丹鋪?”寧一的眼神中透出驚慌。
他最近因為蘇仲被禁足的緣故,白天並不能回到鬼市中,而夜晚來臨後,他也要忙著殺人,煉仙丹,根本沒留意過萬丹鋪已經被搜了一遍。
雲溪陰陽怪氣的開口,為他的驕傲而恥笑:“有些人在蘇府住慣了,就覺得自己是大理寺的人,哪裏還會去鬼市看看。”
寧一收回目光,隱藏著內心的恐懼,生怕對方隻是詐自己的話。
“怎麽?不信。要不要看看你的晴兒在不在隔壁?看看你那間屋子裏的屍體在不在停屍房?”雲溪來回走動,挑撥著寧一不安的內心,“哦,我忘記了,晴兒對你來說也隻不過是一個可有可無的人,有了她,你可以將其利用成自己最拿手的工具,沒了她,你也可以做成自己的一番大業。”
“哈哈哈,原來你們一切都計劃好了,你們早就開始懷疑我了。”他不禁發笑,但很快他又變回了那張死氣沉沉的臉,“證據呢?”
雲溪接著他的話言:“活人會說謊,但死人卻會告訴我們真相,那些屍體早就由仵作驗屍,你覺得我們還怕沒有證據嗎?”
“那些屍體能證明得了什麽?我殺了人還是煉了丹?還是憑你們的一言兩語就斷定我是幕後之人?”
“屍體的殺人手法極其嫻熟,並且一整個屋子的屍體都為一人所殺,吳七的說辭很片麵,他說是他殺的,可未必就是。”顧晟昀抬眸開口,腦海中過了一遍之前審訊吳七時他覺得奇怪的地方,“人都以事實為根據,有理論、有條理的說出自己做過的事,當我問詢他是怎麽殺死那個車夫時,他的語序是混亂且沒有條理的,因為他根本沒有親自殺了車夫,腦海中沒有這個畫麵自然就不能用清晰的語句表達出來。”
“他殺不了人,就一定是我殺的嗎?”寧一的表情極度猙獰,大言不慚的反問道。
顧晟昀冷笑一聲:“當然不是憑借這個來斷定是你,我們的證據是在你所砍人用的那把刀,以及車夫脖子上的勒痕。”
雲溪此刻成為了顧晟昀的嘴替,極有耐心地跟他解釋了起來:“經過仵作驗屍,房屋中大多數人是被刀砍死的,而它們的斷痕處都所用的是同一把刀,那把刀已經被你處理掉了,更是以絕後患連擦刀留下的那塊布也給燒掉了。先不說你房間裏為什麽在春夏天就擺上炭爐,就單說它並沒有被完全燒掉,在你房間的炭爐中我們找到了那一小塊殘留的布,上麵的血跡還在呢。”
他哼笑兩聲,有一種拿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感覺,如今,他倒是更有興趣想聽她講講了:“那車夫的勒痕呢?”
“我們當時所找到的那個車夫,並不是當日為我們駕馬車的車夫。你那日在鬼市中找了幾個被仙丹控製的傻子,想確認我們找的人是誰,但那時我們所帶的畫像,並不是那日蘇仲從我們口中得到線索而畫的畫像。我們早就料到鬼市上人心惶惶,於是想拿那個畫像試探一番,但沒想到你中計了,真的把鬼市中那個所謂的的萬丹鋪掌櫃當成了替死鬼。”雲溪停下了腳步,看著他那雙至始至終一直盯緊自己的眸子。
“真正的車夫同樣是被勒死的,隻不過勒痕略有不同。那日駕馬的車夫戰馬脫韁前消失得無影無蹤,韁繩也斷了,而車夫所坐的那個位置,如果在快速行駛馬中,被人刻意調轉了方向,繩子也順勢套住了他的脖子,自然是很輕易的就能將他勒死。真車夫是被馬勒死的,假車夫是你親手從身後勒死的,從身高上也能夠看出你就是殺人凶手。最後,你處理了現場,裝作車夫失蹤的假象,又將真假車夫都丟入了房內,因為你清楚,那間屋子會更早的被我們發現,所以你就找了一個忠心耿耿替你賣命的人——吳七,來替你承擔一切罪責。”
“哈哈哈哈,沒想到啊,戶部侍郎的千金可真不是一般人,怪不得一次兩次都殺不死你。”到了後半句,他的語調透著強忍的憤怒,話從嘴裏擠出來的。
醜惡填滿了他整張麵容,如今,他的計劃徹底失敗了,就像紙永遠包不住火一樣,一切罪證都會在合適的時間顯露。
而最令人憎惡的是,他利用了多少人的感情,多少人的鮮血,而將軍府地牢也終會成為他的歸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