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心拉著雲溪的手往外走,步伐很快,她擔心蘇伸一會兒就趕回來了。
雲溪倒騰著步子險些摔倒,拽了拽她的胳膊,示意她自己快要跟不上了:“別著急,蘇寺卿若真的為此事提前趕回來,就更說明瞭他有問題。”
素心聽此更加著急了:“我們既然已經發現了他的不對勁,他能留著我們的命?”
“不至於不至於。”雲溪喘著粗氣,空當之餘回道。
雲溪低頭緊跟著,素心卻突然停下腳步。
這一停讓雲溪沒能刹住車,頭結結實實撞在了素心的後背上。
“哎呦。”
雲溪從素心身上抬起頭揉了揉腦袋,看見了一雙不友善的眼神盯著她們二人。
蘇伸真的提前回來了。
素心臉上浮現出僵硬的笑容,愣了半晌纔回過神來,向蘇伸行禮。
雲溪也側過身來,開口道:
“見過蘇寺卿,父親聽說了蘇公子的事,實在覺得遺憾,於是讓我與姐姐前來看望。”
蘇伸左右打量著兩位小姐,並不想就此作罷用溫和的語氣說著最難聽的話:“楚小姐客氣了,隻不過這也算是我們蘇家的家事,楚侍郎逾越了吧。”
雲溪賠笑,與其周旋:“這禁足之事確實是家事,可少卿被停職可關係著這個案子最終的著落,父親盼這個案子也不是一天兩天了,蘇公子蒙冤受屈也是我們不願看到的結果。”
蘇伸的做派和舉動並不想與兩位討論,而開始為難了起來:“我聽聞楚姑娘今日是來與犬子討論畫作的,不知蘇某可否有幸觀賞一二呀。”
素心心裏一緊,偌大的汗珠就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雲溪卻十分淡定,回道:“這畫本就貴在驚喜之處,贈前肆意與旁人看豈不是讓這畫作掉價了。”
“怎麽會,蘇仲平日裏的畫作都是跟著我學的,若不嫌棄,我也可以幫兩位小姐提點一二。”
雖然嘴上說的是“若不嫌棄”,可這話明顯是不讓雲溪拒絕的意思,如今已經不是一幅畫的事了,而是他挑明要和雲素兩人翻臉。
素心此刻心髒撲通撲通的跳,雲溪與蘇仲的對話都是為了引人耳目,如今哪裏給他真弄個畫出來。
可就是這思索的半晌,雲溪已經從袖子中抽出一條畫卷。
雲溪難不成真的有畫?
在她瞪的溜圓的眼睛中,畫被展開,一幅春日賞溪圖就這樣展現在幾人麵前。
是一幅漂亮的水墨畫,溪水從遠至近、從高向低流淌,匯集在遠處的小湖中。
在這淅淅瀝瀝的溪水邊有些些雜草,也有錯落的蘆葦叢,而畫麵的中央,一隻窩在其中的小鴨子畫的格外生動。
它轉過頭,用嘴巴酌著身上的羽毛,光澤色澤都陰暗分明,蘆葦地上也有水漬,看樣子鴨子是剛從溪流中遊上來棲息的。
還有一隻鴨子更靠近蘆葦叢深處,站立著,啄著地上的雜草。
而在它身後不遠處的蘆葦叢裏藏著一隻黃鼠狼,它並未呲牙勒嘴,而是潛伏著慢慢靠近。
從黃鼠狼的視野下,最可能吃的是臨近的那隻站著的鴨子,但也不能排除它一石兩鳥的可能性。
在整個畫作中,還有兩處很顯眼的紅圈,一個圈住了溪邊的雜草,另一個圈住了畫麵中央的鴨子,看樣子朱紅的墨色還未完全幹,像是剛剛畫上的。
素心眼睛都看直了,先不說這畫是什麽時候冒出來的,且說說這兩個圈是剛才填上去的嗎?自己怎麽都沒發現。
蘇伸也沒能想到雲溪真的能拿出一幅畫來,伸出手摸索著畫作上的痕跡。
朱紅的墨色真的是剛剛填上的,用手一抹就留下了深深的擦痕。
雲溪將畫收回,一步一步捲起來,低頭間不忘將壓力推給蘇伸:“蘇寺卿逾越了吧,這畫也看了,如何解釋知曉蘇仲與我交談畫作的事啊?”
蘇伸在官場上多年,也不是就此認輸的人:“隻是剛回來便聽到了幾句罷了,雲溪姑孃的畫甚妙。”
“多謝蘇寺卿,若要支援,就同意小女邀請蘇家公子一同去作畫之事吧。”
蘇伸並不打算將話說滿,隻是回應道:“有機會定然。”
“若沒有別的事,我與雲溪妹妹就先回去了,打擾寺卿了。”素心頷首,準備拉著雲溪的手離開。
蘇伸並未多言,帶有禮貌性的微笑:“兩位小姐請,我就不相送了。”
在回府的馬車上,素心的目光一直盯著雲溪看,心中的疑惑讓她對腰間的障刀都沒了興趣。
雲溪閉著眼,但察覺到了一雙眼睛正盯著自己。
她開口道:“有什麽想問的就問吧。”
“你與蘇仲究竟說了什麽?怎麽他能寫出晴兒和寧一兩個名字?”
雲溪仍舊緊閉著雙眸,在“噠噠”的馬蹄聲中徐徐道來:“夫子們通常因材施教,那何不把這點優勢用於傳遞訊息上,蘇仲喜愛書畫,那就用他最擅長的來點撥他,這樣既減少了我們直接說明帶來的風險,又能讓他自己有所沉思,而不是因為我們偏信偏聽,更何況,他若是不信我們的話,我們說再多都是無用的,隻有他自己品出了不對才能幡然醒悟。”
“那畫呢,你提前準備的?”
雲溪說出這些話時,十分坦蕩,臉不紅心不跳:“畫是提前準備的,朱紅的圈是我趁人不注意的時候讓蘇仲填上的。”
素心疑惑自己全程兩隻眼睛關注著兩人呢,怎麽就沒看到這一幕:“我怎麽沒看到你們拿出真畫來?”
雲溪睜開雙眼,衝著她笑了笑:“你傻呀,能讓你看到的,豈不是能讓門外的人都看到了?”
素心一臉的不可思議,實在沒有想到雲溪還做了兩手準備:“所以話說回來,是你早就知道蘇伸的不對勁,提前做好了準備。”
“我隻是想著萬無一失,但沒想蘇伸寧願暴露自己也要提前回來,看來他不想與我們暗鬥了,而是想擺明與我們翻臉。”雲溪歎息一聲,為蘇伸今日的所作所為而憂慮。
“他跟這個案子也有關係?”素心隻想快點破刺殺之案和迷香之案,不太明白雲溪為何引出牽扯這麽多人。
在沒有證據前,雲溪不敢打保證:“嗯,看樣子有點關係,但他為人圓滑,不像表麵上看著和善,我也始終沒找出證據來。”
素心這才注意到,雲溪好像至始至終都很有勝算:“這個案子你是有眉目了?”
雲溪搖頭,吊著素心的胃口:“不是有眉目,是我已經知道凶手是誰了。”
“是誰?”
雲溪看著窗外閃過的景色,看著馬車掠過樹影,光照逐漸充滿整個視線,一切都向著好的方向而去。
“不急,我們先去拿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