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將軍府,顧詞並沒有著急帶著兩人去找顧晟昀,而是親自帶她們參觀了起來。
將軍府的整體佈局很有條理,從側門入府,繞過青石岩壁是一處小院,兩側的高柳層疊豐富,柳枝在風中搖曳,拍打著岸邊的石階。
院中的景色讓人恍如隔世,光影灑落的影子也讓人有些癡迷於其中。
有點點光斑漂浮在湖水上,鴨群嬉戲,遊魚穿過。
湖中央立著一座小橋,是用碎石壘積而至,像是特別的設計。
遠遠看過去,過橋後的東北角是一片茂密的桃林。
明明有更近通往將軍書房的路,可顧詞卻刻意的繞了一圈。
雲素兩人被領著一頭霧水的跟著,還未上橋,就有一個人衝了過來。
是一個和顧詞差不多年紀的活潑少年,身著暗紫色短袍,腰配暗色橫刀,劍鞘上是最為常見的藤蔓圖樣。
他頭頂的發絲因蹦跳弄的有些散亂,笑起來有甜甜的小酒窩,好奇的目光左右飄動。
他看到生麵孔的進入,像是被點著的爆竹,劈裏啪啦說個不停。
“顧詞,怎麽回事啊,來人了都不通報一聲。”他停到了一個合適的距離,離雲素兩人不近也不遠,“這兩位小姐是誰?”
雲素兩人行禮,他還一禮。
顧詞向對方引薦:“這是顧澤,跟我一樣,也是顧將軍身邊的人。”
“這兩位是楚侍郎家的大小姐和二小姐。”
“你們好,我可和顧詞不一樣,在將軍心裏我可是最特別的人。”
顧詞聽罷輕咳了幾聲提醒他:“咳咳,不得無理。”
還真是特別,本以為顧晟昀身邊像顧詞這樣的活潑可愛下屬隻有一個,沒想到還有一個更歡的。
幾人邊走邊交談著,身邊的景色也由星星點點的高聳樹木變成了矮一點的桃樹。
風掠過耳畔和樹梢,引起了一陣沙沙作響,一個白衣身影穿梭其中。
他的腳輕點樹枝,花瓣紛紛落下,他趁著萬花飄零之際,從樹上一躍而下,穩穩的站在了幾人麵前。
他拿著一把摺扇,身上所穿極為素雅,在桃林中脫穎而出,像是哪家飄飄欲仙的公子。
“見過兩位楚小姐。”
顧詞為顧風飄忽不定的形影而感到無奈,直至他風頭出盡了才開口介紹:“這位是顧風,也是繪春樓的二當家。”
雲素兩人回禮。
“見過顧公子。”
雲溪不禁因撲麵而來的感受吟歎道:“飄飄欲仙,宛若驚鴻。”
顧風搖著扇,臉上透著得意之色:“真是折煞我,我可極少在顧詞麵前還能如此出風頭,楚小姐真有眼光。”
顧晟昀手下的人真是讓雲溪為之一歎,更覺難得的是,府裏這樣鬆弛的氣氛。
這可不像是在一個麵容冷峻、殺人不眨眼的主子底下辦事形成的局麵。
他們跟在主子身邊時間長,更為瞭解顧晟昀的為人,也便知道自己的主子並沒有外表如此駭人,他的內心是有一塊柔軟的地方,但很少表露在外罷了。
雲溪也許久沒有這麽輕快坦然了,這讓他覺得好像是回了自己的家。
顧風將摺扇合起,握在手心,想起了為何覺得雲溪很親切:“楚姑娘可是有些眼熟啊。”
“我嗎?”雲溪抬眉看去。
“正是雲溪姑娘。”
“你認得我?”
他頷首回道:“自然,關於當年的事,我算是當事人。”
關於顧風這個人,雲溪倒沒有什麽印象,既然他提及,不妨讓他說說,看看自己能否想起來什麽。
“此話何意,請顧公子細細道來。”
“非也。”顧風用扇子輕輕拍打了幾下嘴唇,怪罪自己話說多了,“顧某逾越,待將軍親自跟雲溪姑娘說。”
雲溪四處望著這片桃林,覺得與整個將軍府給人的感覺完全不搭,就像顧晟昀一樣,越瞭解,越發現他身上的反差之處。
這個季節有些桃花早已敗,有些晚桃則是開的正旺,走在其中飄香四溢,花瓣隨風飄下,順著衣裳滑落在地,而地上也因此布滿了一層。
下人將花瓣掃落在旁,為中間留出一條路,而這也讓這場相逢,有了些儀式感。
不僅如此,雲溪覺得這個場景有些似曾相識,最終因為腦袋空空,還是將疑惑問了出來:“顧將軍喜愛桃花?”
顧澤率先回答:“這你可就錯了,隻是睹物思人罷了。”
“睹物思人?”素心抓到了一個重點,皺了皺眉。
顧晟昀二十歲便自立府邸,從此與父母分開,他的父親顧懷之因侍中的身份常年留京,且母親也在世,應當沒有什麽人可思。
“主子是重情義之人,思的人自然是心愛的女子。”顧風晃悠著扇子,故意不把話講完,給人懸念。
這也讓素心忍不住猜想:“你不會要說是為雲溪種的吧?”
“正是。”他將摺扇一合,扇骨膜摩擦的聲響讓幾人的注意力移到了他的身上,“敢問雲溪姑娘是否喜愛吃這桃花酥?”
“是。”雲溪回道。
素心也為之一驚,這麽多年過去了,顧晟昀竟然還記得這些細節。
“這就對了,人能說的了謊,可這桃樹卻騙不了人,這樹可是種在此處多年了。”
雲溪低眉思索,麵上並沒有什麽表情變化,但心裏一直在反複有關當年自己能記得的一些事。
她似乎有點同情顧晟昀的遭遇,一個心心念唸的人再到時早已忘記了一切,就連當年美好的回憶,都不曾留下片滴。
直到幾人走到了到了顧晟昀的書房前,她才停止了關於這個問題的思索。
顧晟昀府裏情景,好像如同一場夢境一般,他將自己隱匿在了桃林深處不願醒來。
顧詞推門而進,向顧晟昀稟明:“屬下請楚小姐過來了。”
顧晟昀拿著茶盞的手停在了半空,一時間沒能接受這個事實:“她都知道了?”
“楚小姐聰慧。”
他鬆開了緊握拳頭的手,歎了口氣,深知紙是包不住火的,即便是隱瞞也會有她得知的一天。
他吩咐道:“請她進來吧。”
“是。”
顧詞退了出來,請雲溪入內。
素心不放心也跟了上來,顧詞卻伸手把她攔住。
“什麽意思?這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成何體統!”素心瞬間炸毛了,總覺得這些人都是蛇鼠一窩,不安好心,與此同時,她對顧詞也換了種態度,“你心裏有鬼?”
“苕溪姑娘放心,主子有私事要找雲溪姑娘詳談,還望理解。”
素心還想將話懟回去,結果就發現了雲溪的目光已經落到了自己的身上。
她搖了搖頭,讓自己放心。
素心平息怒氣,最終鬆了手。
進入書房就聞到一股迎麵而來的清香,雲溪不太懂香,隻能大致的聞出香味中有橘子的甘甜氣息。
這個香味她極其喜歡,像是將一個人拋入了蜜罐之中,溫暖從身邊流過幸福,從心底溢位,也在悄悄勾著她深處的記憶。
顧晟昀揮手請她入坐。
雲溪坐下,看見眼前的兩盤吃食,一盤是桃花酥,另一盤是小時候最愛吃的胡餅。
對此外側的溫暖的陽光,屋內的佈景陳設都顯得昏暗與冷清,唯有胡餅的溫度透著餘溫,香味肆意,鑽入鼻腔。
記得以前,在窮困潦倒的生活下,胡餅和餑飥顯得彌足珍貴。
而如今,有了吃各種各樣山珍美味的能力,倒顯得這胡餅不夠奪目。
而今在將軍府能吃到這樣具有民間氣息的小吃,還真是難得。
雲溪拿起一塊,本著教養隻嚐了一口,充分咀嚼後嚥下,她開口說:“我覺得這味道很是熟悉,就是想不起來了。”
“無妨。”顧晟昀將所有的溫暖和笑意都投射到雲溪的身上,此刻再也不必避諱自己對雲溪的感情,他寵溺地對她笑。
“多謝顧將軍,之前的事無礙,我還當將軍為朋友,而今日前來主要是為了商討案件,你我的私事我想等案子結束之後再詳談。”
隻是朋友嗎?顧晟昀有些失望,再次握緊了拳,手都忍不住的顫抖。
他回神,將情感的事暫時擱置,因為今日請她來的目的也並不是談論感情的。
“當然沒問題。”顧晟昀點頭,話少的他今日也認真地解釋了一番,“今日顧某請小姐來,就是為了案件。”
他將目光從雲溪身上收了回來,眼神也由剛才的神情變為嚴肅:“想必聰明的楚姑娘早就也發現了本案眾多不合常理的地方,接下來有兩條線索想找交給姑娘,還望姑娘能夠助我查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