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溪點頭頷首，清楚案件的重要程度，答應了下來。
顧晟昀繼續道：“有關楊侍郎之妾安氏，楚姑娘察覺出什麽不妥之處嗎？”
“有，晴兒是我們的突破點，但我上次與姐姐去楊侍郎府上時，發現她與安室的關係不簡單。當我和素心來看望楊家小姐時，她的第一反應是稟明安氏，我們都知道，楊侍郎之妻已故多年，後宅的事也多歸林氏管理，且有這麽多妾室，為何晴兒要稟明安氏我們入府的事呢？”
“這件事我已向晴兒確認，她的確已經承認了。”顧晟昀將開水添置茶碗中，開始了第一輪的洗茶。
雲溪望著他的動作，總覺得思緒已經飛走，可說出的話卻又是在回應著他：“那我猜測，她沒有承認這些舉動是安氏指使她的？”
“你怎麽知道？”顧晟昀隻知道雲溪掌握的線索不多，可是沒想到她卻說出瞭如此肯定的答案，定然也是有理有據的。
“我雖然對安氏以及晴兒的事知道甚少，但我能看出楊家小姐心中的恐懼，她對安室和對晴兒的態度有些類似，所以我懷疑是他們一起刺激了楊小姐。”
雲溪想起了晴兒當時緊張的狀態，以及他對安氏的恭敬，又針對此仔細分析了一通：“雖然晴兒是那種貪生怕死之輩，卻也不得不承認她是忠仆，他能在安氏的吩咐下跟在楊小姐身邊多年，想必也是嚥下了很多氣吧，能讓他做到這步的，無非就是她十分忠於安氏。”
顧晟昀也沒想到，楚雲溪僅憑著幾麵之緣，就能分析出這麽多細節，且有理有據。
他實在是驚歎於雲溪的才能，更覺得她與旁人的不同之處，但也正是因為這份聰明，他才放心的把事情交由她去查。
顧晟昀將茶碗中的廢水倒掉，重複了剛才洗茶的一係列動作，開口道：“事實也的確如此，晴兒否認了有安氏的慫恿或參與。為此，我特地查了一下關於安氏孃家的事。”
他將洗茶的動作重複了三次，隨後倒上一杯嶄新的茶，屋內柑橘的香味逐漸被衝淡，全然茶湯的清香所代替。
“安氏的父親與哥哥曾在先皇在位時鼓吹三王爺為新帝，可那時，聖上已被封為太子，先皇的立儲之意也已昭然若是，定是太子無疑了。”顧晟昀從正座上走了下來，將茶親自給雲溪端來，放在了她麵前的茶幾上，“在這個節骨眼上，他們敢與聖上唱反調，想必是手中勢力足夠大，想為之一搏。”
雲溪聽到了茶碗放下所發出的清脆碰撞聲，但並沒有將注意力放在此物上，而是順著他的話繼續道：“可我聽說在聖上登基後，不是已因篡位之罪將三王爺拿下了嗎？”
顧晟昀將手收了回來，站在原處開口說：“三王爺雖然已被拿下，可亂黨餘孽終究並未消無，安氏因為嫁給了吏部侍郎逃過了一劫，可他的父親與哥哥以及上下幾百口人，皆是因為此事而殞命。”
雲溪點頭明白了顧晟昀的意思，但他對朝堂之上的事也隻知皮毛，於是隻說出自認為淺薄的想法：“聖上留下安氏是一定有作用。”
顧晟昀慢步走回了正座，將衣袖整理好，端起了桌邊的茶：“沒錯，聖上將安氏留著，正是想放長線釣大魚抓住後麵的人。但沒想到，還沒等聖上出手，這些人卻自動的冒了出來，不僅謀害了官家的千金，還與鬼市有所牽扯。”
“這倒是不打自招。”雲溪也摸索著茶碗，心裏盤算著。
顧晟昀飲了一口茶，抬頭瞧著雲溪思索時的小動作：“我想說的是，此案絕非隻與你我有關，它關乎著前朝餘孽黨羽，更關乎著如今百姓的安危。”
當雲溪將頭抬起，兩雙眸子相對而望，顧晟昀以極其溫和的口吻請雲溪幫忙：“安氏這條線隻是其中一部分，而我要交給你的，是查一查蘇仲。”
此時聽了顧晟昀這番話，雲溪想起了在外等候的素心，頓時發現了亮點：“你今日沒有讓素心進來，就是怕她聽了這話跟你急？”
顧晟昀倒是滿不在乎的樣子：“那倒沒有，蘇仲身上有很多矛盾的點，尤其是關於寧一的事，它就好像是一個被利用的棋子，而他純真，所想比較片麵，即便是被利用，也並不能及時發現。”
“你是認為它也是一個很好的誘餌？”雲溪問。
“不，目前來說，我並沒有排除對他的懷疑。”顧晟昀看了進門處一眼，又將目光拋回了雲溪身上，“所以想弄清他究竟是怎樣的人，你與楚大小姐倒是一個不錯的人選。”
“可真是高看我了，姐姐的思想是誰也勸不住的，但顧將軍也有所不知，她是明事理之人，坦白她會理解的。”
“不管你們用什麽樣的方法，要讓顧辭意識到他被騙了，或許就能讓他引我們找到真相。”
“關於那日鬼市的事，你沒有什麽想對我說的嗎？”雲溪的話讓顧晟昀想到了那日自己抱雲溪的動作，平時臨危不振的大將軍此刻竟然紅了臉頰。
雲溪意識到自己的話會引起誤會，立刻解釋道：“我指的是鬼市上你們抓的人。”
顧晟昀收回奇怪的思想，不自然地將眸子往下瞟，努力把話回歸正題：“哦，他名為吳七，與之前刺殺你們的人的確是一夥的，也與羅煞門有些關係，隻不過他的嘴很嚴，打探不出多少東西。”
“有沒有派人去一趟羅煞門看一看？”
顧晟昀回道：“他們早已被羅刹門逐出門派，詳細的還在查，等到有了線索我再告知與你。”
雲溪喝完杯盞中最後一點茶，起身頷首行禮：
“多謝，近日我就先探探蘇仲吧，有訊息我也會告知將軍的。”
顧晟昀本想多留她一會兒，遲疑半晌還是看著她離開了。
這種滋味讓他更加體會了楚雲溪當年的境地，當年自己也應該是這樣離開她的吧，除了一封信，並沒有絲毫留下過的痕跡。
他本是抬起手，試圖抓住雲溪給他帶來的溫暖，可他還是將手定在了原地，因為他們現在之間的關係早就已經不像當年一般，而這次重逢也屬意料之外。
但既然上天給他這樣的一次機會，他願意再勇敢一次，在尊重她選擇的前提下，再愛她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