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溪拉起梅氏的手,並沒有責怪的意思:“梅姨娘不必緊張,此前我以為顧將軍的目的不簡單而心生警戒,如今誤會解開倒是渾身輕鬆。”
她看出了父親和梅氏對自己的嗬護,更看出了顧晟昀在此事上很是坦蕩。
這確實與自己想象中的不大一樣,他平日裏冷冰冰的,還以為接近自己是有別的意圖,例如朝堂鬥爭什麽的。
出人意料的是,一個傳聞中的煞神竟然也有這麽溫柔的時刻,對旁人的好,也絕非出於算計與謀略,而是出於喜歡。
雲溪第一次直觀感受到,有些事情出乎意料並非是壞事。
如今,提心吊膽的日子也終於從誤會的解除告一段落。
而這個案子並沒有結束。
梅氏欣慰點頭,看著雲溪覺得如獲至寶,對此愛不釋手,心中無比感動。
她對雲溪的感情是複雜的,有作為妹妹對葉三孃的愧疚,有替她打抱不平的委屈,有母親對孩子的寵愛。
作為一個苦命人來說,他再懂不過雲素兩人的處境。
一個從小被冤枉到大的孩子,竟然能如此理解別人的苦衷,是得多麽善良啊。
即使別人把他踩在腳下,她也會拍拍身上的土站起來,隻為找到屬於自己的鮮花。
梅氏把心放進肚子裏,歎息一聲,和雲素聊起案子來。
她身在府中對此不大懂,但是也經常聽下人們講近日的事。
她聽張嬤嬤說,顧將軍抓到案子的凶手了,便由此挑起話頭:
“你們昨日和顧將軍抓住了凶手?”
雲溪點頭,有些遺憾的說道:“準確來說,隻抓到一個。”
抓到一個也行,總是有些進展的,梅氏欣喜,拉著雲溪的手十分稀罕:“我可聽說當時行刺的是一群蒙麵人,可是其中一個?”
“是的姨娘,而且我們還發現她還與鬼市的傳聞有關。”素心坐在梅氏身側,靠近了幾分,故意邀功一般。
關於鬼市屍身案,並不是大理寺的人透露的,而是顧晟昀私下為之,所以,這件事民間隻是聽有傳聞,並未被證實。
梅氏有些驚訝,耳聽關於鬼市的傳聞不少,而最近人們說的最多的就是鬼市死人了,屍橫遍野,場麵尤其駭人。
“鬼市的傳聞難不成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我們...”素心差一點就要把後麵“親眼見過”四個字說出口,還好及時發現了不妥之處。
那日遇險梅氏和楚侍郎並不知情,要是說漏了嘴定免不了一頓責罵。
雲溪連忙接上她的話,怕梅氏看出破綻:“我們聽蘇少卿講過這件事。”
梅氏此刻也來了興致,身子坐直了些,問起了自己早就想問的細節:“說到蘇少卿,我正想問,他是犯了什麽錯,怎麽有人說他是殺人凶手呢?”
奇怪,關於蘇仲與寧一之事,應隻有顧晟昀和雲素這邊知道,可如今隻是猜測,他沒理由把這個訊息放出去啊。
雲溪半晌沒個答複,梅氏忍不住再次追問:“可有什麽不對的地方?”
雲溪搖頭回應著:“沒有姨娘,我對這個訊息也很驚訝。”
素心看了一眼雲溪,衝著梅氏咧嘴笑:“姨娘你放心,雲溪可聰明著呢,當時可幫了大理寺不少忙,您就等著,沒幾天就要破案了。”
“就你嘴巴甜。”梅氏點了點素心的筆尖,笑容掛在嘴角。
正說著,門口的張嬤嬤走了進來,左右看看,似乎在猶豫要不要直接稟明。
梅氏看著她有所隱瞞的樣子,揮了揮手:“但說無妨。”
既如此,她也不再猶豫,開口道:“是將軍府的顧副將來了。”
“請他進來吧。”
顧詞進來先是向梅氏行禮,隨後抬起頭看到了雲溪在場便一驚。
梅氏竟然沒讓兩位小姐離開,就硬生生的坐在身側,這有些話是該說還是不該說呀。
正當他思慮片刻,梅氏有些侷促的開口,口中的話甚是燙嘴:“雲溪聰明伶俐,她都知道了。”
顧詞的目光不自覺的往雲溪這移了移,卻被素心的兩隻凶巴巴的眸子給瞪了回去。
她彷彿在說“看什麽看,不安好心!”
在素心的心裏,顧將軍已經從樹上的花變為腳下的爛泥巴,而同在將軍府的顧詞,可能也和顧晟昀一樣,不是什麽好人。
顧詞收回目光,心裏浮現起一個念頭,自己就擅作主張一次,為主子和楚小姐的幸福而添磚加瓦。
“既如此,請楚小姐隨我去一趟將軍府,將軍有案件線索找您詳談。”
雲溪看了眼梅氏。
梅氏點頭同意了:“去吧。”
雲溪素心坐在去往將軍府的車上。
馬車的顛簸如同鼓點一般抨擊著本就不安的心,讓本是緊張的空間更添了幾分焦灼。
從上車到現在,素心都擰巴著眉頭,一臉生氣的模樣。
雲溪瞥了一眼她,輕咳了兩聲。
素心知道她又要囉嗦自己,可還是忍不住吐槽:“這次顧將軍是演都不演了,直接邀請你入府呢。”
雲溪為素心的小孩氣感到有趣,但更知道她是擔心自己的名聲,於是安慰她道:“顧將軍是以調查案件為由邀我們入府,不會有人因此嚼口舌的。”
雲溪的狀態好像回到了失憶前的那段時期,沒有經曆母親死亡的噩耗,不是讓人覺得壓抑,而是輕快。
素心不禁想,如果她真的因為顧晟昀而變得好起來,其實也還不錯。
素心自然不會這樣說,而是故意說這反話:“我發現,自從你想起一些事後,開始胳膊肘往外拐了。”
雲溪無奈的笑笑:“我隻是闡述事實罷了,可不要斷章取義。”
此刻的話讓素心不免想到了從前顧晟昀的態度,一封信就把雲溪打發了,如今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真是柿子專挑軟的捏,當她們好欺負。
素心有些氣惱,說出的話也有些咄咄逼人:“我纔不管斷什麽章取什麽義,誰知道他顧晟昀當年為何要把你丟下。”
其實這個問題也是困擾在雲溪心裏的,但從她的角度而言,並不覺得這是一個錯誤,雲溪從來不是把感情放在第一位的人,而人也需要理智來操控感情,所以她並不認為一個人,不論是男子還是女子,都要把所有的一切都放在感情上,感情隻會讓自己的生活更加豐富,但代替不了原有的生活,如果顧晟昀是那種為了感情不惜一切代價待在自己身邊的人,那自己也算是看錯他了。
但不得不承認的是,自己確實受到了顧晟昀離開的影響。
但無論如何,如果讓她回到那一年,顧晟昀是為了重要的事而不得不這樣做,她即便是會有難過,也會努力割捨這份感情,勸他離開。
素心耷拉著臉,知道自己說錯了話,連忙道歉:“對不起。”
站在素心的角度而言,她的話雖然有些尖銳,但是沒有錯,她更害怕雲溪受到傷害。
雲溪自然而然的理解了她,耐心的向她解釋:“所以,等這個案子結束後,我要親自問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