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
平常這個時辰都會有禁衛軍列隊走過的步伐聲,可今夜卻一反常態的寂靜。
就連風順著樹枝縫隙“嗖嗖”吹過的聲響都在此刻格外明顯。
除此之外,有幾隻烏鴉在樹杈上嘶啞的叫,回蕩在深邃遼闊的空中,給人一種蒼涼的感覺,而今夜也註定是一個不平凡的夜晚。
今夜無月,道路昏暗,但是鬼市確實熱鬧非凡,高掛的燈籠、點起的油燈也將這抹黑色顯得特別了些。
入鬼市,便有詭異的氣氛帶動著這裏的一切。
顧晟昀和雲素兩人碰麵後,還是按照之前兩人一排的隊形穿行在之中。
顧晟昀帶了一個黑色竹編帷幔,通體都是簡單的黑色,與以前的冷峻不大一樣,平時是高位者與普通人之間的地位分層,而如今多是自身性格的疏離。
他將帷幔向下放了放,低聲問身旁的雲溪:“今晚什麽計劃?”
雲溪在夜色中根本看不清對方的樣貌,也並不知道顧晟昀靠自己多麽近,聽到他的呼吸彷彿貼近了她的耳邊,緊張的縮了縮身子,回應道:“我今日去吏部侍郎府,已經把訊息傳了出去,肯定會有可疑之人出現。”
顧晟昀隔著帷幔的紗看著她:“看來你心中已經有數了。”
雲溪做事向來一絲不苟,此刻也不願誇下海口:“現在還隻是猜測。”
顧晟昀沒有追問,隻是靜靜的盯著她。
雲溪總覺得他的目光有些奇怪,又想起了今日在那車上做的夢,那個少年真的是顧晟昀嗎?究竟是夢境還是曾經的記憶呢?
雲溪平日裏爽朗的性格在此刻也變得有些許不同,思索著這話該怎麽問出口。
她鼓起勇氣開口,聲音卻因此有些顫抖:“我們從前就認識?”
顧晟昀愣了一茬,不自在的用手摸了摸鼻子,呼吸彷彿都停滯了片刻,心中竊喜。
她此刻這樣問是因為剛想起來嗎,還是像從前一樣說出那些拒人於千裏之外的話。
究竟是否應該此刻挑明呢?顧晟昀也變得不太鎮定了。
他為此欣喜,但也為此憂愁,但無論怎樣,都不應該在此事上對雲溪撒謊:“是。”
“晟昀哥哥?”
顧晟昀的心跳聲占據了大腦,彷彿就在耳邊激烈的跳動著,他努力克製了自己的情緒,問道:“你想起來了?”
“沒有。”
如同一盆冷水從頭上潑下來,把熱烈的心澆灌的涼颼颼的。
他還在努力壓製住訴說一切的衝動,表麵上氣定神閑,可心裏早就已經慌了,什麽叫沒有?
但此刻並不是問話的好時機,他隻能憋著心裏的話,再等合適的時間開口。
而素心和顧詞已經聽到了雲溪口中說出來的幾個字。
“什麽?”素心回頭,不可置信的望著雲溪。
雲溪被看的也有些窘迫,一瞬間整個臉頰通紅,她不自在的撚著手指。
太荒唐了!
自己和顧晟昀竟然認識,難怪他對自己的態度不一樣,更難怪自己對他也有一種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最可笑的是,自己身在局中卻什麽都不知。
而如今的試探,確實讓她明白了一些事,這些片段不是虛假的夢境,而是真實發生的事,自己確實是失去了一些記憶。
素心雙手托著顧詞的頭,將它掰過了回來,並拉著他的胳膊走的離兩人遠了幾分。
顧詞有些不明所以的被拉走,走之前還想低聲喊一句“將軍”,可是還未開口就被素心的手捂住了。
他從來都沒有和哪個女子這麽親昵過,素心可真不像是貴府小姐,又是捧臉又堵嘴,竟然臉不紅心不跳。
等走的有些距離後,素心低聲開口:“你不懂,這可是現場吃瓜。”
她似是有些惱怒,可不能讓這小子打攪了這麽好的一對佳侶。
“什麽叫吃瓜現場?”顧詞從來沒聽過這樣新鮮的詞,不免有些好奇。
素心上下打量著他,一臉嫌棄的說:“你真是四肢發達頭腦簡單,話本子都沒讀過?這可是最常用的失憶梗,如今咱們可是吃到了現成的。”
顧詞是不大明白她口中奇怪的詞匯,可是罵人的話確實讓他聽了個真切:“你還是千金大小姐呢,滿口胡言,真是沒有教養。”
素心聽這話不樂意了,有仇當場就報,她反駁道:“戰場上不都按照武力取勝嗎?你這會還講究上了。”
顧詞輕笑一聲,有許多話能懟回去,可最終還是留置在嘴邊,比起和素心較勁,他更對她口中所言感興趣。
一個熟悉身影飄過眼前,她邁著極速的步伐東張西望,似是在躲避什麽。
四人頓時察覺出了不對,將視線一同落在了那人身上。
她用黑色紗遮蓋麵部,一身素色灰黑短衫,往萬丹鋪的方向去。
“你和大小姐跟著她,我和雲溪抄近道先去萬丹鋪打探。”顧晟昀快速將四人分工妥帖。
顧詞點頭得令,雲溪兩人先一步走了。
顧晟昀好像對鬼市格外熟悉,拉著雲溪就是東走西拐。
當兩人路過一條狹窄的巷子,縱橫交錯格外複雜。
當兩人穿梭在其中,周遭沒有了鬼市原本的喧囂,彷彿隔絕外界,來到了一個不同的地方。
正在這時,一個羽箭從雲溪左側臂膀邊擦肩而過,她機敏的向右邊偏離躲過了一劫。
見局勢不妙,顧晟昀將她護在懷裏, 雲溪一愣,但並不敢輕舉妄動。
此刻,如同雨點灑落般的箭直衝而來,顧晟昀揚起手臂利用慣性將佩劍從劍鞘中甩出,再以極快的速度耍著漂亮的劍花,飛針從身旁飄過,死死釘在了身後的高牆上,沒有一個傷到他們。
根據箭射來的方向便可推測出對方的位置,但如今的環境比想象中的更複雜,高亢淒寂的高牆,空間又太過密集,實在不好斷定具體方位。
這番襲擊多半是為了拖延時間,顧晟昀順著高牆借力一躍,手臂環於雲溪腰間,飛上了屋簷。
雲溪紅了臉,緊靠在他的懷裏一絲都不敢動,生怕自己的動作會讓他分心。
顧晟昀載著她一躍而過,在夜色中的就如同江湖俠客懷抱美人而歸。
在層疊錯綜的地形下,站在高處是最好不過的選擇,可清晰的俯瞰全景。
風聲,腳步聲,尤其是顧晟昀起伏的心跳聲,在雲溪的耳邊響起,讓她忍不住有些懷疑。
以前她與顧晟昀有這樣親近的關係?自己為何一點都想不起來了,難道有人刻意將這份記憶抹去?
顧晟昀大步邁過最後一條道,穩穩的落在了萬丹鋪的屋簷上。
他收回臂膀放開雲溪,清了清嗓子:“多有得罪,方纔我護你入懷是怕被箭所傷,摟腰是輕功時最方便帶人的動作。”
雲溪耳朵還泛有紅暈,她雖然忘記了關於顧晟昀的一切,可是自己並沒有避諱他的動作,想必從前他們的關係也本就不是朋友那麽簡單。
雲溪擺了擺手:“不,要感謝將軍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