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溪已吃了七八分飽,放下碗筷,用帕子擦了嘴。
看著前頭柔美動人的曼妙舞姿,她覺得很是乏味,不免催促道:“快些吧,這個地方我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素心見她掃過台上,也順著她那個方向看去:“我以為你喜歡。”
除了一些富家子弟把酒言歡,竟然還有抱著就啃的,實在是不忍直視。
雲溪雖然不在閨閣長大,但受到的禮儀教養可是一點都不比哪家小姐差,除了吳嬤嬤教的好,自己的環境也是和普通千金是一樣的,即便是吃喝穿用上拮據一些,但也不是道德標準降低,始終謹守著貴家之女的標準。
“這個舞蹈沒什麽問題,隻是場合有問題。”雲溪言。
素心也覺得這繪春樓不是什麽正經地方,即便是以飯館自稱,那也與普通的秦樓楚館類似。
她不禁調侃雲溪:“楚公子還真是高冷之人。”
雲溪哼笑,配合的開啟摺扇,扇起小風。
突然,她想起了一件事:“對了,父親在出門前特意囑托我們代他看望吏部尚書之女,青芽可能一會就到。”
素心將手裏的食物全部塞進嘴裏,擦完手後一拍腦門:“哦對,差點忘了,我們速戰速決,好在晚上出門前補補覺。“
兩人原路返回,剛下萬橋,就見一個靈巧的腦袋冒了出來。
“小姐!”青芽揮著手臂小碎步跑到兩人跟前。
“沒有久等吧。”雲溪問。
“小姐這是哪裏的話,這都是奴婢應該做的。”
青芽將馬車上的小凳擺好,又將車帷掀開,攙扶著兩位小姐上了車。
雲溪實在覺得自己著男子衣裝有些突兀,於是在車上又是更衣又是梳妝。
還好車裏的空間足夠大,這一頓折騰完全沒有問題。
當一切的都規製妥當,伴隨著馬車的一路顛簸,楚雲溪也有些睏倦,她閉上眸子,小憩了片刻。
可就是這次小憩,讓她看清了馬上的少年。
這一刻,說是鮮衣怒馬少年郎也不為過,馬上的身影有些瘦弱但眼裏透著不服輸的神色,胳膊上青一塊紫一塊,臉上還有因摔倒而流出的鮮紅血跡沒能擦去,倔強的小手緊握著拳頭,手上也因為長時間緊握韁繩而摸出血泡,叫人看了很是憐惜。
雲溪盯了他許久,這才察覺出他的熟悉之處。
見他調轉馬頭,自己忍不住的呼喊:“顧晟昀!”
他所牽製的馬已經調轉了方向,但是身子卻在這一聲呼喚中側過來,他的眼睛裏帶有少年的不屑,嘟起了小臉:“我比你大,你應該叫我晟昀哥哥。”
伴隨著女孩的一聲“晟昀哥哥”,他牽起韁繩策馬揚鞭。
眼見著人和馬的身影離自己越來越遠,哭聲也止不住了。
眼淚衝花了眼前的情景,而馬車也穩穩的停在了吏部侍郎的府邸門前。
幾位小廝上前迎接,看見了熟悉的馬車,便得知是戶部侍郎府的兩位小姐來了,有一位行禮後進去通傳。
雲溪在夢中醒來,想起來自己是在馬車裏睡著了,她坐起來整理了衣衫和發飾,跟在素心後麵下了車。
因為提前打過招呼,所以小廝就直接領雲素入了西廂房楊萱怡的房間。
一開門就感受到一股寒意襲來。
楊萱怡坐在桌邊,周身帶有淡淡的疏離感,她的臉色有些發白,今日的穿著也是一件素白色的輕紗薄裙,裝點的她更為清冷柔弱。
直至雲素兩人邁進屋內,她才從怔愣中反應過來,收回了攥在手裏的玉佩,站起身來行禮:“見過雲溪姐姐,苕溪姐姐。”
雲素兩人回禮。
“萱怡妹妹好。”
問好過後,雲溪本想攙扶一下,可她卻收回了手,獨自坐下。
雲溪感受出了她的不信任,更看出了她微微抖動的雙手是在害怕。
素心見狀將話匣子開啟:“萱怡妹妹身子可有見好?”
楊萱怡唇齒乃至整個身子都在顫抖,看起來並不好,她不知道怎樣回複,聲音都有些沙啞:“我...我..好多了吧。”
雲溪主動搭上她的手,輕輕的同她一起握住那還未收起的玉佩。
“這可是唐子瑜給你的玉佩?”
聽到這個名字,她確實有了反應,但卻是露出了更擔憂的神情:“你...你不要告訴父親。”
素心見狀,也伸出一隻手搭在兩手之上:“放心吧,我們會幫你保守秘密的,不用怕,你不會嫁給顧將軍的。”
楊萱怡則是還未能從幾日前的驚嚇中回過神,不停的問:“真的嗎?真的可以不嫁給他嗎?”
雲溪將那日之事用兩三句概括了一下,好讓楊萱怡安心:“是啊,顧將軍早已推了你的婚事,還因為此事勸慰了楊侍郎幾句。”
楊萱怡似乎還是有些不太相信,狐疑的看了看雲溪和素心,手中握的更緊了:“顧將軍真的這樣說?”
可不是嘛,那哪是勸慰呀,分明是斥責了一番楊侍郎的作為,但畢竟是楊萱怡的親生父親,保守著說更為妥帖。
素心點頭回應道:“當時我們都在場,做不了假的。”
她剛安下心,又躊躇著另一件事:“此事,子懷知道嗎?”
子懷是唐子瑜的字,也隻有家人或者親昵的人會這樣稱呼,而楊萱怡一直以來都是這樣喚他,足以看出了他們的關係真的很是要好。
這樣一樁姻緣被毀,真是誰都不願意看的。
還沒等兩人回話,一個婦女氣勢洶洶的推門而入,門“咣當”一聲發出碰撞的巨響。
來者正是楊侍郎的妾室,安室。
她扭捏作態,扶著頭頂高盤的髻發和華麗的釵子,開口問詢:“呦,不知道是兩位姑娘來了,多有失禮。”
她雖為長輩,但畢竟隻是妾室,與戶部侍郎的嫡女說話也要客客氣氣的,這樣的語氣就是挑釁。
“見過安姨娘。”雲溪賠笑回禮,素心嚥了口憤怒,隨其後。
“呦,還挺懂禮貌的,今日老爺不在府中,給兩位姑娘添麻煩了,這裏怕是招待不週,我們偏堂說話。”
她的身後跟著晴兒,看來此番是她通風報信。
按說家裏來的客,丫鬟叫人接客是沒問題的,可如今的狀況不一樣,不僅是妾室越權,還是因為父親知楊侍郎上職,早就請示過。
楊侍郎也應了他們直接進楊宣儀的房間,就不應該有這岔子事。
雲溪也看出晴兒不敢直視自己的雙眼,像是老鼠見了貓一般害怕,斷定她是自己拿主意去請的安室。
可正如那日所見,晴兒不應該是楊萱怡的貼身丫鬟嗎?她為何私自去找安室呢?難道他本就是安室的人?
雲溪見此情景,也收回了和藹的目光,笑容漸漸僵在臉上,語氣也開始陰陽怪氣:“不必了安姨娘,在哪兒都一樣,重點是誰陪著,您說是不?”
既然她挑釁這房間不幹淨,那自己也沒必要與他多費口舌,今日她們就是特意來看楊萱怡的。
不來不知道,一來才發現,原來楊宣儀的這些問題重點不是出在楊侍郎身上,而是出在安氏身上。
爹不疼娘不愛,還真是夠可憐的。
“對了,我今日前來還是要告訴安姨娘和萱怡妹妹一個好訊息,關於迷香之事,大理寺少卿蘇仲已有線索,今夜便會派我去鬼市調查。”雲溪說著,再次拍了拍楊萱怡的手,借機把一個小紙條塞進了她的手中。
“哦?那真是好訊息,希望早日調查出真相,還我府一個安寧。”安室並不在意,隻是作為禮貌性的回應。
“今日我們還有事就先行離開了。”雲溪行一禮,頭也不回的走了。
素心冷哼一聲,跟隨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