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溪摸不透顧晟昀的想法，隻覺得兩人僅僅幾麵之緣，談信任這個詞為時尚早。
不論是理智還是感情，雲溪都找不到顧晟昀信任自己的理由。
她搖著腦袋，十分肯定地回應素心：“不，他對我可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麽信任，他這麽做必然有目的，在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時代，沒有人會做無意義的事。”
素心也知道這人心險惡，但並不覺得和顧晟昀合作是錯誤的選擇，她攤了攤手接著說：“有目的又如何，你不也說過各取所需罷了，即便是要你我性命，不也得等這段時期結束嗎？”
雲溪的眉頭皺的更緊了，真是後悔與這麽多朝廷官員結交，不免有些憂慮：“我不是怕死，我怕的是牽連忠瑞伯府。”
雖然當今朝廷較為穩固，但當今聖上畢竟年輕，先皇的爛攤子更是十多年都沒徹底解決，未來是否有所爭鬥，朝臣們安的又是怎樣的心思，誰都不清楚。
而楚伯清作為戶部侍郎，朝廷的正四品官員，實在是離不開在其中的紛爭。
和蘇仲走的近是因為查案的緣故，那與顧晟昀走的近要以什麽樣的緣由呢？
顧晟昀是鎮國大將軍，皇帝忌憚卻又離不開他，父親對他是敵是友自己都不甚瞭解，如果貿然有過多的接觸，會不會在將來成為害她們一家人的把柄？
無論怎樣選擇都要冒險，但如果連當下都保不住，更不要提未來了。
雲溪收回思緒，將荷包攥在手心，如果母親遇到這樣的事，她會怎樣做呢？
既然都會有危險，如今又應下了顧晟昀的“合作”，還不如破罐子破摔，多一個隊友也比單打獨鬥要好。
雲溪想通了，也不再自尋煩惱，當機立斷：“聽你的，則日不如撞日，明日我們就去將軍府找他。”
“等等。”素心拉住她，順手拿起桌邊的一個小本子，裏麵記錄了近期調查的大小江湖之事，“不必去將軍府，可以去繪春樓尋他。”
“繪春樓？”雲溪疑惑，上次去就是顧晟昀的邀約，難道說這繪春樓的大當家與他也有些關係。
“根據小道訊息，他經常出入的地方就在繪春樓，沒準這就是他名下的產業，我們可以去看看能不能湊巧遇上，實在找不到還能飽餐一頓。”
不得不說素心的小道訊息還挺多，讓雲溪都忍不住對她刮目相看：“不錯嘛，你別說，我也覺得繪春樓的菜好吃。”雲溪忍不住的向她豎了一個大拇指。
“那當然，也不看看本小姐是誰。”素心拿著本子得意的揮舞，再次上下打量著雲溪，搖了搖頭，“不過，你我明天必須著男子衣裝，你長得太好看可容易被人拐跑。”
雲溪偷笑。
的確，這飯館酒樓都是紈絝子弟常年聚集之地，著男子衣裝更為便利，四處打聽也不怕惹人懷疑，這點素心很是細心。
可說到顧晟昀，其勢力在朝廷中絕對不容小覷，作為鎮國大將軍不在邊塞地區，而是長留在京中的情況在朝廷中也確實少見。
大都督的身份倒是是成了他留在京中的理由，看來這對他有所約束但不多啊。
不過倒也是巧了，偌大個京城，隻有繪春樓的訊息最全，在此就能得知全天下的事。
見她一臉自信，雲溪也忍不住發問：“你有幾分把握明日會遇到他。”
素心虛心一笑：“這個...說不好...”
雲溪扶著額頭歎息：“要是他明天沒有去，我可要懷疑你是為了哄我陪你吃頓飯了。
“不會的，小道訊息，保準的。”素心拍拍胸脯，一臉自信。
正想著，她腦海中又冒出了一個更好的想法：“對了，我們可以直接找繪春樓的大當家呀。”
雲溪實在沒想到她在京城的人脈如此廣泛，驚歎的問道：“你還認識這大當家？”
翌日。
西市是整個京城最繁華的地帶，從清早太陽升起，街道上就開始傳來此起彼伏的叫嚷聲、叫賣聲。
晌午將至，太陽高掛頭頂，人並沒有因為氣溫的升高變少，而是隨著飯點酒館的熱鬧更加沸騰。
西市上最有名的街道叫萬橋街，並不是說這條街上有成千上萬的橋，而是隻有一座橋，名字就叫做萬橋。
先皇登基前這個橋就在，不知過了多少年，見證了多少王朝的興衰。
它所處的位置正在西市最正中，而作為朝廷最重要的商貿之橋，聖上登基前後，還特意命人將此橋修繕加固。
而如今，這方橋養育了民間世代兒女，橋兩側也有序排列著各樣的小攤子。
橋上過往行人眾多，人來人往簇擁穿過，雲溪素心也在其中。
雲溪臉上有些嬰兒肥還未褪去，可當馬尾高高紮起，一陣清風似少年的感覺撲麵而來，素白色的圓領衣衫相配，手中拿著一把合起來的白色獸骨摺扇，好似誤入美畫的俊俏少年郎。
換上男子衣著時的素心與穿著襦裙的風格大不相同，沒有拘謹的裙擺，更顯得灑脫與自在，眼神中的英氣也遮蓋不住了，連過路的女子都會忍不住看一眼的程度。
雲素相伴而行，雖橋上人雲眾多，但還是遮蓋不了兩人俊美成雙的容貌。
不論是男女老少，都忍不住抬頭向這裏張望。
她們就這麽“明目張膽”的暴露在大眾的視野當中。
還沒下橋，就能清晰的看到西市最高的樓宇外側掛著一個牌匾，上麵提了“繪春樓”三個字。
素心兩臂相抱插於胸前，聽著周圍的吵鬧，不知為何今日的人倒是比前幾日多，她覺得很是幸福，久久不出門，倒是格外珍惜當下的繁雜，興許也是見到了孩童嬉戲百姓安康，內心無比安寧吧。
雲溪見素心不走了，便也停下來順著她的視線往那邊看去，樓宇軒昂的盛景不是第一次見了，可每一次見到，除了覺得欣喜還有一種孤寂，這種感覺像是心中丟了某個重要的東西，可找遍渾身上下也沒有發現丟的是什麽。
但如今能走到今天這一步，也是上天給她最大的賜福。
“娘！”一聲孩童的叫喊將素心的思緒拉回，卻將雲溪的情緒推入穀底。
雲溪猛然瞳孔緊縮，想起了一些不太清晰的記憶。
片段中，有母親的身影，她似乎坐在床榻，又似乎站在身邊，而抬頭望見的是在駿馬上的一個著男子圓領衫的孩童身影，他皺著眉頭拉著韁繩，她十分肯定，此人絕不會是素心。
素心將手在雲溪眼前晃了晃：“雲溪？”
雲溪從場景中掙脫，有些真切，又有些讓人摸不著頭腦：“剛纔有人喊了一聲娘？”
“哦，剛纔有個小孩哭著喊著想讓她娘抱。”素心察覺出了她不對勁，擔心起來，“你怎麽樣？是哪裏不舒服嗎？”
“我沒事，我們走吧。”雲溪重振旗鼓拍了拍胸口，與素心一同過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