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蘇仲與素心再次繞回了橋邊,雲溪瞧見了她的身影,衝著這側點頭。
顧晟昀和謝棠棠也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見素心正在張牙舞爪的擺著手臂。
衣服囉囉嗦嗦的就是麻煩,素心慌張的提起裙擺,使自己步伐可以邁得大一些,她像一隻小兔子一樣蹦蹦噠噠,邊走邊大喊:“雲溪!”
顧晟昀收回落在遠處的視線,看著雲溪對此作何反應。
謝棠棠也看到了走路有些奇怪的素心,既然她與雲溪相識,多半就是楚家的大小姐了,她心中的傾慕之意也油然而生,楚家的兩位小姐,一個是沉著端莊,另一個則是熱情似火,無論是外在還是內在,都是討喜。
雲溪原地站著不動,隻耐心等她走近,揚起笑向身邊的兩人賠罪:“不好意思,方纔走神了,這是我姐姐。”
素心走到幾人跟前,看著雲溪大方的介紹自己,心裏也樂開了花。
幾人相互行禮問候。
這時,素心纔看到了謝棠棠的樣貌,她的小臉肉嘟嘟的,臉頰上還有一抹桃紅,又大又圓的眼睛眨巴著,即便未走動也搖頭晃腦的帶動發梢搖擺,可愛至極。
素心本是有些防備的,畢竟兩人剛入京城就一同遭遇了這麽多事,定然是有人在背後盯著她們。
可她見雲溪主動與此人親近,便把擔心放肚子裏了。
雲溪向來看人很準,她肯親近的人自然是信得過,平日裏她也沒少和自己叨叨,說看人要看眼睛,眼目能透出一個人的心聲,那種一眼看上去低眉垂目的,極有可能是老練之人,交涉時需要小心。
雖然說了半天素心還是不大明白,但有雲溪在,也不用因此憂心。
雲溪看素心腦子不線上,故意嗔怪:“姐姐吃飽了嗎?好不好吃?”
素心聽到雲溪這樣問,並未像往常一樣滿意的點頭,而是低聲輕咳了兩下,想掩蓋剛剛自己偷吃的事實。
蘇仲在她身後跟了過來,向幾人行禮:“見過楚二小姐,見過姑娘,見過...顧將軍。”當抬頭看到身邊的男子時,他不大自然的停頓了一下,還真是稱奇,顧晟昀會來這百花宴?
楚雲溪敏銳的察覺到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情緒,大膽猜測了起來。
就顧將軍來此赴宴的事,不僅是蘇仲,自己也有所懷疑,他此番前來,定不僅是因為楊侍郎的邀約,畢竟一個耳聽八方的大將軍,估計早就已經把前因後果調查的徹徹底底了。
但問題就在於,他既然知曉真相為何還要前來?
有兩種可能,一是他喜歡這楊家之女,二是為旁事而來,若說是先前,這第一種可能還說得過去,可如今蘇仲和顧晟昀同時出現在這宴席上,便是後者最為可能。
不過見蘇仲的反應,也證實了兩人沒有提前相約,他也是為顧晟昀前來而吃驚,像是兩人誤打誤撞的想到了一處。
楚雲溪又將視線偏到了顧晟昀這邊,這位大將軍不同於一般人,要想從他身上看出點什麽,真是難上加難,還是不能貿然確定。
蘇仲倒並未彎彎繞繞,開口就問到了正點上:“顧將軍此次前來,可是聽說了一些傳聞。”
顧晟昀也不避諱此事,正麵回應道:“是,我來自然是想當麵與楊侍郎將話說清楚,我與楊家之女不可能成婚。”
蘇仲收回目光,雖然早就料到他不會答應這門親事,但也沒想到這位顧將軍竟然直接在幾人麵前坦白了。
這麽說來這顧將軍也不是隨便之人,很是尊重楊家人,他知道自己是夾在中間的人,所以準備毫不拖遝斷了楊侍郎的想法。
而雲溪則是覺得此事不會有這麽簡單,親自出麵可以理解,可為何偏偏挑在了今天,僅僅隻是為了在眾人麵前明確自己的立場嗎?
楚雲溪有些心神不寧的,隻好轉變了一個方向。
這楊侍郎恐怕不會就此放下,畢竟他托付的從來不是女兒的幸福,而是覬覦顧晟昀手裏的兵權。
“蘇少卿很少參與這樣的宴席吧,今日能遇到還真是有緣。”顧晟昀回答完畢,揚起嘴角,將蘇仲拋來的問題又拋回。
蘇仲隻得賠笑:“顧將軍真是會開玩笑,下官也需要休息時間啊。”
這周旋的話術實在是太過突兀,讓人很難不留意。
雲溪也很疑惑蘇仲今日在場的原因,蘇少卿被各家貴女所喜愛,即便是有時間,也不會來此處給自己找不痛快,直接推辭掉是最好的選擇,但是今日他卻來了,斷然也不是湊熱鬧這麽簡單的。
蘇仲還以為顧晟昀要問些什麽時,卻隻見他點頭不語。
幾人都不說話,場麵變得異常尷尬,風吹起淩亂的樹梢,遠處賓客的攀談傳到了這邊,官場之人彼此的耳語都變得格外清晰。
五人之中突然冒出頭一個少年身影打破了這久違的寂靜,顧詞行禮上前道:“宴席馬上就開始了,各位入大廳吧。”
氣氛終於被打破,幾人也迫不及待的想要離開這個地方,紛紛往大廳方向而去。
顧晟昀走在最後,漸漸停下了腳步,顧詞在他身側說道:“將軍,您所料不錯,蘇仲確實是為楊小姐之事而來。”
顧晟昀低眉思索片刻,開口道:“除了蘇仲那邊,重點盯著楊小姐的房間。”
“是。”顧詞行禮離開。
庭院中,兩側垂滿了紅色錦帶,華燈高掛在入門的房簷兩側,紅毯鋪在中間,兩側皆是賓客的坐席,場麵很是熱鬧。
而大廳的屋內,雖然並非在夜晚,但為了彰顯繁奢,每個角落都點起了瑩瑩燭火。
來客的桌案上都放有水果小食,以便賓客在飯前享用,美酒散發在空中,釀造的味道混雜著庭院花朵的清香,讓人忍不住陶醉其中。
此刻即將開宴,屋內外都簇擁了不少盛裝而至的來客,官員們彼此寒暄,相互推酒奉承,家眷女子則是小聲竊語,聊起哪家公子更為良配。
一道清新淡雅的身影從人群之間走過,引來了數名女子的目光,更有甚者,在偷瞄下紅了臉頰。
蘇仲揚起衣擺,並未抬眸,他早已習慣了眾人的目光,默不作聲的坐到了前側靠邊的位置。
剛一坐下,就一位身著灰色長袍的中年人走上前來。
為官之人在朝廷中摸打滾爬數年,心思深沉老練,憂思過多以至於頭上參雜白發。
此人正是吏部侍郎楊則安。
他上前一禮:“今日多謝蘇少卿照顧,不然我小女指不定要鬧出多少笑話。”
“楊侍郎不必客氣,隻不過一直把她關在閨房中也不是辦法,若她...”
“臣心中自有定數,蘇少卿大可放心。”楊則安擺了擺手打斷蘇仲所言,這話他已經聽了無數遍,不想再提及。
楊則安事不關己的態度也讓蘇仲更加愁苦。
宴席前兩日,楊則安請蘇仲協助維持今日府裏的秩序,本身是一件美差事,大理寺也有在官家宴席中維持秩序的先例,他覺得這是職責所在便答應了下來。
誰知道今日所見卻與之前所說大不相同,楊則安想與顧晟昀商討婚事,而派大理寺的人也是為了看住嫡女,不讓她因為此事亂跑,耽誤了自己的計劃。
蘇仲覺著不妥,一直在勸誡楊則安,但對方並沒有把他的話當回事,是以自家事和長輩之姿壓著蘇仲一頭。
雖然說顧將軍和吏部侍郎之間的婚事與他無關,但這樣逼迫自己的女兒,怕的就是楊萱怡會因此做出意料之外的行為。
可如今反觀楊則安,臉上沒有做錯事的愧疚,反而更加極力促成此事,已然到了逼迫女兒強嫁的地步。
蘇仲聽此也隻能陪笑,如今不是他能勸得住的了。
方纔他試探,知道了顧晟昀對楊萱怡並無情誼,隻能靠這位顧將軍直截了當的拒絕楊則安了,而在此之前,隻希望楊萱怡平安無事。
可意外還是發生了...
楊萱怡的貼身丫鬟晴兒慌慌張張的從門口跑進來:“老爺...老爺不好了!”
周圍的賓客紛紛將目光轉向這側。
楊則安一臉氣憤,一甩衣袖:“今天來府的皆是貴客,你慌慌張張的做甚?”
“無事無事,大家繼續。”他抬手安撫著眾人,臉色黯淡下來,示意晴兒低聲說。
晴兒此刻再是著急,也隻能放低了聲音小聲道:“小姐她...她昏迷不醒了。”
蘇仲立刻覺出了不對勁,震驚使緊皺的眉頭擰成了一結:“怎麽回事?”
楊則安仍是不信,覺得這都是女兒為了騙自己的把戲,話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她連這樣的藉口都想的出?”
“不是的老爺,是真的,小姐他是中毒了,顧將軍也在呢,奴婢沒有說謊。”晴兒更加著急了,整個身體都在忍不住發抖。
楊則安眼神透出驚喜之色,並不是對女兒昏迷的關切,隻有對顧將軍的關注。
此刻定然是救人最要緊,蘇仲不等楊則安說話,努力穩住陣腳,問道:“大夫請了嗎?現在人怎麽樣了,帶我們去看看啊。”
晴兒此刻已經急得淚流滿麵,忘記了來此就是請老爺過去的,她聽後抬起頭,慌忙引兩位去後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