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府地牢內本就潮濕不堪,裹挾著發黴的氣息浮在空中。再加上偶爾死囚的叫嚷聲以及老鼠爬過的吱吱聲,更是將人們心中的恐懼加深。
地牢最深處的驗屍間,作嘔的腐氣熏得人兩眼發昏,天邊的光芒一絲一毫都沒有照進來,像是被幽幽的屏罩給籠罩,留下的隻有膽戰心驚的心緒。
也不知道哪裏來的怪風,吹的燭火那是忽明忽暗,而案下投射的影子,像極了猙獰不清的猛獸,設法化作鬼魂將人吞噬。
不過,這樣的邪性沒有逗留多久,就被一陣井然有序的腳步聲打破。
顧晟昀一身入宮的服飾還未褪下,鞋上留下了匆匆走過的塵埃。不過,身上的氣質卻沒有因這些疲憊而消退,反而他顯得比平時更加健碩,目光也更加堅定,踏著四方步緩步向這側走來。
他身邊隻跟著雲溪,其餘人等在書房等候。
當兩人腳步停下,唐仵作也將手裏的消殺過後的驗屍工具放好,走上前,給諸位來人行了個禮。
“死者確實是因中了寒燼散而亡,從口中以及鼻腔中均發現了這種毒,確認是由口而入,進入肺腑複發而亡。”
可以看出,高強度的驗屍使得唐仵作疲憊不堪,但他仍舊保持著最佳的狀態,在此匯報驗屍結果。
楚雲溪屈身一禮:“唐仵作辛苦了。”
沒有什麽比辛苦一夜卻得到認同更加高興的事了,唐仵作滿含笑意,覺得能有幸替這樣的官家之人分憂,再累也值得了:“楚二小姐客氣了,這都是下官該做的。”
顧晟昀微微側身,衝著身後記驗屍筆錄的仵作點了點頭,以表尊敬:“勞煩將驗屍筆錄送進本將軍的書房。”
如今,唐仵作手下的人也都成了將軍府的人,顧將軍本就十分尊敬將軍府的下人,更沒有因為他們仵作的身份而貶低他們,也讓這些在外受盡欺辱仵作變得更加自信。
他們堅信,即便隻為仵作,也能因自己的手藝而閃閃發光。
相對的,他們對顧將軍也是更加的尊重,畢竟位高權重者多以不善、剝削著名,而身在高位的鎮國大將軍顧晟昀卻不拘於小節,帶頭表現對他們的尊重,實在難得這麽好的人。
得到了這個確切的訊息,他們也轉身到將軍府書房與素心等人匯合。
而素心這頭,他身旁的桌案上堆積了不少卷宗,就是方纔大理寺的官員送來的。
此前還一臉凶神惡煞的她,此刻完全褪去了偽裝,以一種誇張之姿,洋洋得意的炫耀自己的厲害。
“嘿,你別說,這招還挺管用的,我這堂堂大小姐的身份也沒有白白浪費嘛。”
顧詞坐在不遠處的座椅上不語,就這樣靜靜的看著圓滿完成任務的素心,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直到素心的走近,他才漸漸收斂了幾分,輕咳一聲,以緩解尷尬:“我也有好事要分享。”
素心的隨意溜達的走了過來,以站姿躬身,使得兩人的距離更近了些,問:“是不是查到了毒物的來源?”
但這份湊近並沒有讓顧詞不好意思的避開,而是抬頭對上了她的視線:“是,楚大小姐不妨猜一猜,這個毒物是來自於哪裏的?”
素心轉身挑了個最近的位置坐了下來,托著腦袋緩緩道:“莫不是鬼市?”
“非也。”顧詞的目光並沒有移開,反而緊盯的眼神更加不避諱了,“這一次也確實比較難,素心,你猜錯也沒有關係。”
自從素心改名為楚苕溪後,素心變成了她閨中的“字”,也就是隻有親昵之人才會叫的稱呼,而顧詞卻順口稱她為素心,惹得他臉上一片緋紅。
可反觀顧詞這邊,卻見他不為所動,像是故意挑弄對方一般。
素心一下子就警覺了過來,難不成對方真是個黑芝麻湯圓?就是那種外表看起來單純善良,但心裏卻暗藏心機的人。
不過若是這樣說下去,素心倒越來越覺得像,首先就是禁衛軍的這個身份,以前從未聽他提過。不僅如此,甚至自己還仗著他年齡小“欺負”過他。
不過這人倒是不記仇,但自從這個身份暴露在自己麵前後,他再也沒有像以前一樣縮著頭喊饒命了,就像是他從前的一切盡都是偽裝。
不過還沒等素心開口詢問究竟毒物的源頭是哪裏時,門就被人推開了。
先映入眼簾的是一身黑色長袍的顧將軍,而身旁之人正是自己甚是想唸的雲溪。
素心收斂了些激動的心情,正事當前,自己不敢妄加打斷。
她與顧詞一同頷首行禮:“顧將軍。”
顧晟昀抬了抬手示意他們無需多禮,待眾人紛紛落座後,他開口問道:“如何?”
顧詞挑了挑眉,像是一切盡在掌握:“將軍,如您所料,毒物的確是從宮裏傳來的。”
素心抬眸間,驚訝已經匯於臉上。
一旁的雲溪見了,無聲的開口:“李貴妃。”
憑借著兩人多年的默契,這清晰的口型素心還是可以看懂的。
李貴妃作為這次宮宴毒茶的主要嫌疑人,所說這些事與她無關那才叫奇怪呢。
不過素心還是佩服她的勇氣,以及懷疑她的動機,她本就是得寵之人,卻在天子腳下做出如此傷天害理之事,究竟是為何呀。
書房內安靜到了極致,彷彿窗外吹來的微風都有了聲音——想必在場的所有人都有類似的問題。
顧詞說話的朗朗之聲打破了長久的寂靜,讓人屏氣凝神的緊張感都淡了:“從李貴妃一脈分支下來的一個名叫鄭忻的太監身上發現了端倪。”
“太監?”聽到這素心的眼睛瞪得溜圓,腦海裏瞬間就浮現起了“太監與宮妃苟且的畫本子”,使她連聲音都放低了些,“不會是我想的那樣吧...”
坐在她身旁的雲溪擺了擺頭,像是心中腹誹素心看得畫本子太多,已經沒救了。
顧詞這目光停留在素心身上一刹,轉而看一下顧晟昀,見他低頭品著熱茶,並未說什麽,於是顧詞便說出自己的猜測:“但這並不能排除李貴妃下毒的嫌疑。”
眾人都點點頭,表示認同。
雲溪也有其好奇,此處的原委,便抬頭問:“那他又是如何得到寒燼散的?”
“他每月初三便會出宮門親自監督工人采買。”顧詞答。
雲溪越聽越覺得不對勁:“既然是在貴妃底下侍奉的,又怎會親自盯著宮內外采買的事宜?”